第十三章：绝迹刀鸣

地下黑市的排污管道错综复杂，宛如一张巨大的蛛网，向着临朔西郊的荒野深处蔓延。

狂风呼啸，夜空中的乌云遮蔽了仅有的几点残星。

一道裹着灰袍的娇小身影从废弃的排污口飞掠而出，脚尖在枯草上连点三下，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北面巡夜司设立的边防岗哨。

正是韩清雪。

她怀里揣着那个装着九叶玉髓芝的紫檀木盒，脸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今夜是满月。

体内的火毒在没有压制的情况下，开始疯狂侵蚀她的心脉，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瀚海境巅峰的修为被生生压制到了不足三成。

“咳……”

韩清雪咳出一口发黑的淤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泥泞里。

“赤练大人，走得这么急，连万灵会的老朋友都不打声招呼吗？”

一道尖锐阴冷的笑声在荒野的风中荡开。

唰！唰！唰！

四道身披猩红斗篷的诡异身影从地底的泥土中破土而出，四柄泛着惨绿毒光的骨刺长枪封死了韩清雪所有的退路。

而在前方的土坡上，缓缓走下来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幼童大小的畸形老人，脑袋巨大，四肢短小，皮肤呈现出死人般的惨白色，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婴儿头骨串成的念珠。

万灵会江北教区大主教，五境初期邪修——‘血婴尊者’！

韩清雪背靠着一棵枯死的老槐树，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双柄血刃。

刀身出鞘半寸，周围的荒草瞬间被炽热的气血点燃，化作点点火星。

“血婴……你敢踏入临朔市区，不怕巡夜司的总督将你碎尸万段？”

韩清雪的声音冰冷如霜，握刀的手指却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总督？”

血婴尊者发出刺耳的怪笑，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老总督早在三年前就闭了死关，如今整个临朔，就靠你这个强撑着火毒的病秧子撑场面。今天杀了你，夺了九叶玉髓芝，再用你的瀚海血肉祭奠神明，临朔城的绝迹界域，天亮前就会不攻自破！”

血婴尊者猛地一挥手，脖子上的念珠剧烈震颤：

“布阵！九幽伏骨，绝迹遮天！”

轰！

四名猩红斗篷的邪修同时咬破舌尖，将黑血喷在骨刺长枪上！

一道方圆百米的漆黑血色光罩冲天而起，将整片荒野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

万灵会特有的隔绝大阵，连巡夜司的雷达都无法在半小时内穿透！

韩清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火毒攻心，强敌环伺。

三成的实力，对上一名全盛时期的五境邪修加四个四境护法，十死无生！

“杀！”

血婴尊者身形化作一道血光，蒲扇大的惨白鬼爪直奔韩清雪的咽喉抓来，空气中响起了凄厉至极的鬼哭狼嚎！

韩清雪银牙一咬，就要强行燃烧精血玉石俱焚。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笃。

一声极其清晰、极其突兀的竹竿触地声，在死寂的血色光罩内回荡开来。

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狂暴的风声和鬼哭，精准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血婴尊者的动作猛地一滞，鬼爪停在韩清雪面前半米处，惊疑不定地扭头看向大阵的边缘。

在那片粘稠如墨的血色结界阴影里，一个穿着破旧黑雨衣、脸上戴着粗糙黑铁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手里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削尖竹竿。

脚下一双破布鞋，鞋底沾满了泥浆。

正是刚才在拍卖厅里出价一百块中品灵石的神秘人！

“是你？！”

血婴尊者眼中泛起凶光，森然笑道：

“昨晚斩了林天成的狂徒？老夫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送死了！”

沈惊昼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黑铁面具。

面具扔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响。

夜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了那一双缠绕着灰色粗布的空洞眼眸。

韩清雪瞳孔骤缩。

沈惊昼？！

那个住在油坊胡同、神魂阈值只有7的盲人孤儿？！

怎么可能是他？！

“沈……沈惊昼？！”

韩清雪失声惊呼，大脑在这一瞬间几乎陷入了停滞：

“你怎么会在这里？！快跑！他是五境邪修！”

血婴尊者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狂妄至极的大笑：

“巡夜司当真无人了？！派个瞎眼的小杂种来虚张声势？！给我把他剁成肉泥！”

一名持枪的四境邪修狞笑一声，手中骨枪化作一条黑蟒，直刺沈惊昼的心口！

沈惊昼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解开了眼眶上缠绕的深灰色布条。

“韩专员。”

沈惊昼的声音在暴雨前的狂风中响起，平静得像是在早点铺里问要几根油条：

“你欠老瘸子一柄刀，欠我一株药。”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惊昼的双眸，彻底睁开！

轰隆——！！！！！

天地失色！

黑夜在这一瞬间被无边无际的赤金色烈阳彻底撕碎！

高悬于九天之上的至高神祇虚影，在沈惊昼身后轰然显化！

那双眼眸深处，两轮赤金色的炽阳疯狂旋转，散发出的神威让整座百米范围的九幽伏骨大阵瞬间崩解成漫天光屑！

神明序列003——【煌日主宰】！

噗通！

扑到半空中的四境邪修，在接触到这股神威的瞬间，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直接在半空中自燃，眨眼间化作漫天灰烬，被狂风卷得无影无踪！

而不可一世的五境大主教血婴尊者，庞大的身躯像是背负了一整座泰山，双膝重重砸穿了泥土，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眼角流淌出滚烫的黑血，惊骇欲绝地仰望着那尊赤金色的身影，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尖叫：

“神……降世神敕？！！不可能！！九州怎么可能还有活着的神明序列？！”

沈惊昼右手搭在雨衣内侧。

锵——！！

一道清越霸道到极致的刀鸣，响彻九霄！

通体漆黑的‘听风’刀出鞘三尺！

炽热的神火与绝世的刀煞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长达百米的赤金匹练，横贯长空！

沈惊昼脚踏虚空，一步跨出，身形如神人降世，一刀当头斩落！

“本尊与你拼了！！”

血婴尊者尖叫着捏碎了胸前所有的头骨念珠，体内的五境邪力毫无保留地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白骨巨盾！

但在那道赤金刀光面前，一切凡俗的力量皆如尘埃。

嗤啦！

白骨巨盾像薄纸一样被整齐切开！

刀光毫无阻碍地掠过血婴尊者的脖颈，赤金色的烈焰顺着伤口疯狂蔓延，将这位凶名赫赫的五境邪修连同他体内的元神，彻底烧成了虚无！

一刀，斩五境！

剩下的三名邪修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在神威的余波下七窍流血，瘫软在地，断绝了生机。

天地之间，风停了。

赤金色的烈阳如潮水般褪去，天空重新变回阴沉的墨黑。

噗！

沈惊昼单膝跪倒在泥泞中，手中的‘听风’刀死死插进地面，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在草叶上。

强斩五境的反噬，让他全身的毛细血管崩裂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没有倒下。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布条，重新蒙上双眼，然后拄着刀，一步步走到了瘫坐在地上的韩清雪面前。

韩清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浑身冰冷，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个每天在老城棚户区帮舅舅卖包子、靠着街道低保度日的残障瞎子……

竟然是一尊斩杀五境如屠狗的降世神明！

沈惊昼伸出沾满血污的右手，停在韩清雪面前，声音沙哑：

“药。”

韩清雪嘴唇动了动，颤抖着双手，将那个装着九叶玉髓芝的紫檀木盒递到了沈惊昼的掌心。

沈惊昼收起木盒，转身欲走。

“等等！”

韩清雪猛地撑起身子，急促地喘息着：

“你……你到底是谁？！十年前神明对视事件里活下来的那个孩子……是你对不对？！”

沈惊昼停下脚步，背对着她，雨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我是沈记早点铺的伙计。”

沈惊昼握紧了竹盲杖，一步步走向荒野的尽头：

“明早想喝馄饨汤，记得带零钱。我舅不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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