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报告单上的那行字

“你是方华本人？”

护士翻了翻手里那叠报告，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跟刚才递出赵甄那份时不太一样。

方华刚把赵甄的报告拍完照发过去，手机还没收起来，愣了一下：“对，我是。”

“神经内科王主任交代过，如果是你本人来取报告，让你直接去三楼找他。308诊室。”

方华接过自己的那份报告，薄薄一页。他低头扫了一眼，没细看，先问了一句：“赵甄的报告没问题吧？”

“赵甄的都好，各项指标正常。”

他点了下头，把两份报告叠在一起上了三楼。走廊里人不多，308诊室的门半开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坐在里面，三十多岁，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方华敲了敲门框。

“王主任？我是方华，楼下护士让我上来找您。”

“进来，把门带上。”王主任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方华坐下来，把报告放在桌上。王主任没急着翻，先打量了他一眼：“二十一？做什么的？”

“交大大三，过完暑假大四。”

“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乏力、手抖、走路腿沉，这些。”

方华想了想：“打球的时候容易累，胳膊抬不动，站久了腿发沉。我以为是天热，加上有点过敏性鼻炎。”

王主任没接话，伸手把他右手拉过去，拇指按在他虎口的位置，往下压了压。方华低头看了一眼，虎口那儿凹下去一块，按下去回弹得很慢。王主任翻过他的手掌，托在灯下看了十几秒，又把他左手拉过来比对，然后示意他把裤腿卷起来。

方华照做了。王主任蹲下去看了几秒小腿，站起来，坐回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方同学，你体检的时候加做了肌电图，对吧？”

“对，陪人来的，想着顺便查查。”

“我先跟你说，别紧张。”王主任把报告翻开，翻到最后一页，推到他面前，“肌电图提示运动神经元受损。结合我刚才查体的表现，初步判断是运动神经元病，也就是渐冻症。”

方华盯着报告上那行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读了两遍，脑子里没接上。

“渐冻症？”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不是四十岁以后才得吗？”

“大部分是这个年龄段，但年轻人发病的也有。你目前看是初期转中期之间，进展速度不好预估，但越早干预越好。”

“能治吗？”

王主任顿了一下，措辞很慢：“目前没有根治的办法。现有的治疗主要是延缓进展、控制症状、维持生活质量。具体方案要更系统的评估之后才能定。”

方华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份报告，上面一行小字写着“建议进一步完善检查，疑似渐冻症初期症状”。他忽然想起最近几个月偶尔手抖、腿沉，一直以为是累的。原来是这个东西。

“我建议你去曙光医院找索娅，神经内科这块她是国内顶尖的，尤其运动神经元病方向。她那儿设备比我们全，评估也更系统。”王主任撕了张便签，写了个名字和电话推过来，“你去了之后提我名字，她会给你安排。”

方华把便签折好，连同报告一起塞进包里。“谢谢王主任。”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王主任在后面叫住他：“方同学——这个病不是一个人能扛的，找个人陪着查。”

方华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从三楼到一楼，他走得很慢。大厅还是那么吵，取号机前排着队，广播在叫号，有人从他旁边挤过去，他侧身让了让。走到门诊楼门口，八月的热浪兜头盖脸扑过来，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他站在台阶上，低头把包里的两份报告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赵甄那份厚一些，各项指标列得满满当当，干干净净，连个箭头都没有。自己那份薄薄一页，几个箭头，一行结论。

他把两份报告叠好塞回去，掏出手机。翻到赵甄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她回的“收到”。他打了几个字：“你报告都正常，我的也正常。”发过去。

赵甄没回。

他又翻到文鸢的对话框：“今晚回来吃饭吗，有事跟你说。”

发完把手机塞回兜里，往地铁站走。走了十几步，脑子里“叮”了一声。不是手机，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像直接在脑子里弹出来一个面板。

【归途系统已激活。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符合绑定条件。】

方华停在地铁站入口的台阶上。他等了几秒，面板还在。

“……就这？”他开口，声音不大，旁边路过的人看了他一眼。

面板又弹了一行：

【新手任务：前往曙光医院完成确诊评估。完成后可预览首轮奖励池。】

方华盯着“奖励池”三个字看了两秒，在心里问了一句：“什么奖励？”

【资金、不动产及产业类奖励。进度点满100，解锁最终方案。】

“什么最终方案？”

面板沉默了两秒，弹了最后一行：

【届时告知。】

然后消失了。

方华站在原地，地铁口的热风往脸上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不抖了。

“……行吧。”他说，转身走下台阶，进了地铁站。

闸机口排队的时候，他把手机掏出来，又给文鸢补了一条：“多买点菜，我可能要说挺久的。”

发完这条，他站在站台上，看着对面广告牌上“曙光医院”四个字发了两秒呆。王主任说让他去找索娅，明天得去一趟。他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今晚得先跟文文说清楚。

地铁进站了，风从隧道里灌上来。方华往后退了半步，等车门开了，走进去，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车厢里人不多，他靠着扶手，把手机又掏出来看了一眼。文鸢没回消息，大概在忙。赵甄也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车窗外的广告牌一块块往后退。脑子里还在转——明天去曙光，索娅会说什么？检查要多久？结果什么时候出？他该不该跟赵甄说？

想了一路，到站的时候也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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