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封锁？老子用废品盘活一个车队！

钱有德是被气走的。

回到厂里，办公室门都没进，直接把孙风叫到走廊上。

“孙风，你现在就给县里所有的配件商打电话。”他压着嗓子，一张脸阴得能拧出水，“谁敢给周向东供一颗螺丝钉，就是跟老子过不去。以后厂里的采购单，他这辈子别想再拿到。”

孙风连声应是，转头就去打电话。

下午两点，老孟气冲冲跑进重工大院，手里攥着一张单子，往桌上一拍：“东子，出事了。我上午去县配件公司订的货，下午人家就退了。经理原话是，老韩，对不住，钱厂长发话了，谁给周向东供货，就断谁的汽修厂渠道。”

周向东拿过单子看了一眼，没意外，点了点头。

“还有，我跑了另外三家门市，一听是给咱厂供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老孟越说越气，“这帮王八蛋，前两天还跟我称兄道弟，他娘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苏晚晴站在旁边，手指停在皮包的扣上，半天没动。她料到这一刀会来，可没想到下得这么狠。十五台车的活塞、缸套、气门、瓦，一样都买不着，走外地渠道，运费加溢价，这批活不赚钱，还得倒贴。

“倒贴不怕，怕的是工期。”老孟急得直挠头，“五天交车，外地调货最快七八天。头一个单子黄了，往后运输队谁还敢找你？”

院里静下来。

大宝铁蛋站在旁边，脸急得通红，一句话插不上。老孟老宋蹲在墙角抽烟，眉头拧成死结。

周向东没说话，把那张作废的单子折成四折塞进兜里，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扭头往外走。

“你去哪儿？”苏晚晴喊了一声。

“旧货市场。”

“旧货市场？”

“县配件公司不供货，不代表别处没有。”周向东推着二八大杠出了院门，回头扔下一句，“苏厂长跟我走一趟。大宝铁蛋，你俩也跟着。”

西关，旧货市场。

这地方跟南关的配件公司没法比，一片河滩地上搭的破棚子，堆着旧发动机、废车架、破轮胎。来这儿的多是十里八乡的拖拉机手和跑短途的三轮车夫。

周向东在一堆锈得看不出颜色的旧发动机前蹲下来。

大宝捂着鼻子踢了一脚烂铁皮：“师傅，这地方能有屁的好东西？全是报废车上拆的破烂。”

“破烂？”周向东回头看他一眼，“大宝，今儿教你一个词，叫寻宝。”

他在那堆旧发动机里翻了翻，指着一台锈壳子：“这台，是五十年代苏联原装的吉斯。缸体是好铸铁，比你车上解放的缸体厚了将近一指。就是保养不行，锈了。”

他站起来，目光落在棚子底下喝茶的老头身上。

“赵爷。”

老头抬起头，眯眼看了他半天：“你是……守业家的东子？”

“是我。我爹当年修车，常从您这儿淘旧件。”周向东蹲下去，“赵爷，您库里有没有报废解放的旧发动机？不管多烂，我全收。”

赵爷放下茶缸，眼睛亮了一下：“你要那些铁疙瘩干啥？都快锈成渣了。”

“我有用。您就说多少钱。”

“你要是全拉走，按废铁价，一百五。送货不管。”

“成交。”

周向东当场点钱，带着大宝铁蛋在废铁堆里挑货。挑了一个多钟头，选出二十多台还带基本结构的旧发动机，又借了赵爷一辆破板车，吱呀吱呀地一趟一趟往重工大院拉。

回到院里，天擦黑了。

老孟看着卸下来的一堆锈铁，喉咙动了动：“东子，你就弄这些玩意儿？这能修车？”

“能修。”周向东跳下车，掏出锉刀，蹲到那台锈得最凶的苏联发动机跟前，拿棉纱把缸体擦了擦，“孟师傅你看，缸体上的钢印还是俄文。你摸摸这铸件的厚度，比你车上解放的厚了将近一指。老毛子的铁，皮实。修旧如旧，比现在市面上的新件还耐用。”

老孟半信半疑蹲下去，摸了摸，又拿指头敲了敲，敲出当的一声闷响。

“可这都锈成这样了，还能用？”

“锈是皮。”周向东站起来，“里头的骨架都在。缸体重新打磨，曲轴矫正，活塞环自己配。料够了，就都出得来。”

当天晚上，重工大院灯火通明。

周向东领着老孟老宋和徒弟们，把每台旧发动机逐一拆解、清洗、测量，零件哗啦哗啦倒进铁盆。院里支起两台从废品站淘来的旧台钻和砂轮机，砂轮嗞嗞地转，锈件一个一个下去，亮件一个一个出来。

头一天还算顺。到第二天晌午，卡住了。

老孟捧着一根曲轴，眉头拧成了疙瘩：“东子，这台解放的曲轴弯了。主轴颈摆差将近四十道，超了标准三倍多。这种弯度，搁正规厂，得上曲轴磨床，咱这儿没有那玩意儿。”

他拿塞尺往轴颈上一卡，又抽出来：“差这么多，直接装上去，高速转起来准得断。”

铁蛋在旁边插嘴：“师傅，要不这根算了，换一根。”

“换？”周向东蹲下来，拿指背在弯处蹭了蹭，“二十多台机子，能配上的曲轴就这么几根。换一根，就少一台车。这十五台，一台都不能少。”

院里静下来。老孟不吭声了，铁蛋缩了缩脖子。

周向东盯着那根弯轴看了半分钟，忽然起身，从墙角拎起那只烧柴油的老喷灯，又找了一根洋灰杆子粗细的铁管，套在曲轴一端。

“孟师傅，把轴两端架起来，垫两块砖，别让它滚。”

老孟照做了。

周向东点了喷灯，拿蓝火沿着弯处来回烤。烤到曲轴表面发了暗，他攥着铁管，一点一点往弯的反方向使劲，压一下，歇一下，再压。老孟在一旁看着，眼睛越瞪越大。

“东子，你这是……热校直？”

“嗯。碳钢曲轴，受热到一定温度会变软。趁热往回掰，掰到过弯那一点，等它冷了收缩，正好压回来。”周向东额头上渗出汗，手上一点没松，“火候过了，轴退火就废了。差一丝，得重来。”

院里没人说话，只剩喷灯的火声。

约莫一顿饭的工夫，周向东把铁管一扔，拿棉纱擦了把汗：“孟师傅，凉透了量。”

老孟等曲轴晾到不烫手，拿塞尺一格一格卡过去，量到第三格，手停住了。他抬头，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摆差……不到两道了。”

铁蛋一蹦三尺高：“成了！”

周向东没接话，把喷灯踢回墙角：“按这个法子，后面凡是有弯的轴，都这么校。壳子裂的，能补焊的补焊，补不了的，拆件拼。明儿天黑前，十五台机子必须全部落位。”

这一干，又是两天两夜。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台修复好的发动机，装进了老韩车队的第十五台卡车。

第四天中午，老韩带着几个司机，还有两个看热闹的修车铺老板，一进院就愣住了。

十五台解放大卡，整整齐齐排在院里。车头擦得锃亮，每台引擎盖都掀着，缸体上重新打磨过的铸铁泛着青灰的光。一台锈成一团的苏联老机子，现在趴在第三台车的肚子里，一点声都不出。

“这就……全好了？”一个修车铺老板围着车转了两圈，拿手在缸体上一摸，又缩回去，“这真是西关旧货市场那堆烂铁修的？”

“你自己听。”老韩钻进驾驶室，一拧钥匙。

“轰！”

十五台车一台接一台点着火，声浪压得地皮都颤。老韩从车上跳下来，围着车队转了两圈，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

“东子，我跑了三十年运输，说句掏心窝的，你这修出来的车，比汽修厂出来的还顺。每台都比原来有劲，声还干净。”他拍着周向东的肩膀，从兜里摸出一沓厚厚的票子，“工期五天，你提前一天交车。这是十五台的维修款，外加垫的一百五十块废铁钱，你点点。”

周向东接过钱，数都没数，转身递给身后的苏晚晴：“苏厂长，收账。”

苏晚晴接过票子收进皮包，看了他好一会儿。

“周向东，”她说，“这五万块，没白投。”

就在这时，铁蛋啪嗒啪嗒从院门外跑进来：“师傅，孙风那小子又来了。”

周向东回头。

孙风站在院门口，没进来。他先扫了一眼院里那十五台排齐的解放卡车，目光在那台吉斯缸体的车上多停了一瞬，才慢慢走进来，绕着最近那台车转了半圈，拿手在引擎盖上一敲，那声脆生生的。

“行啊向东。”孙风笑了笑，“旧货市场那堆烂铁，真让你攒出十五台车来了。”

老韩上前一步：“孙风，你别在这儿阴阳怪气。这十五台车我老韩验收合格，往后晚晴向东机械厂就是我运输队的定点维修点，他想卡脖子，换个地方卡去！”

“韩队长，您误会了。”孙风还是那副笑模样，伸手在引擎盖上又敲了一下，“我就是来看看，这台车能跑几天。”

院里那两修车铺老板倒吸一口气，互看了一眼。

周向东没接话，走过去，一把拉开孙风面前那台车的车门。

“既然孙哥关心，那就上车试试。”

孙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我试？”

“你不是怕它跑几天就散架吗？”周向东往驾驶室一指，“上来，跑一圈，眼见为实。”

院子里静下来。那俩修车铺老板来了精神，凑到跟前。

孙风站了两秒，骑虎难下，一咬牙钻进了驾驶室。周向东坐副驾。老韩在旁边一挥手：“跑！出了大门往南，绕沙河大堤一圈回来，够你验的了。”

孙风一挂挡，一脚油门，卡车蹿出大院。沙河大堤那段路坑洼不平，车颠得厉害，可发动机始终闷声闷气地沉着，一点杂音都不带。

绕了一圈回来，车稳稳停回原地。孙风从车上下来，脸色不大好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那句“散架”的话。

周向东跳下车，把车门一关：“孙哥，试完了。你说这台车，能跑几天？”

孙风站在那儿，当着俩修车铺老板的面，一个字没接上来。半晌，他扯了扯嘴角，转身上了自己的吉普。

“我回去跟钱厂长说一声，恭喜向东开门大吉。”他钻进车里，临关门又探出头，“不过向东，县里的配件渠道，可不会一直攥在钱有德一个人手里。你也别高兴太早。”

吉普车一溜烟开走了。

老韩朝车屁股啐了一口：“个龟孙，阴阳怪气的。还恭喜，恭喜个屁！”

苏晚晴没说话，盯着吉普车消失的土路口，眉头慢慢拧起来。

“韩叔，先别骂。”周向东盯着那道黄尘，“你没觉出来，孙风这人不简单。”

“咋？”

“换成别人在钱有德手底下，摊上这种丢人的差事，早就急眼了。他不吵不闹，头一回先仔细把咱十五台车看了一遍，这回又专门上车试了一圈。”周向东把车门关上，“他要真是钱有德身边一个跑腿的，犯不着这么上心。”

老韩愣了愣：“你是说……”

“县里的配件渠道，不会一直攥在钱有德手里。”周向东学着孙风那句，笑了一下，“他这句话，是给咱提个醒，也是在给咱递话。往后县里这潭水，怕是要见真章了。”

苏晚晴看着他：“那你说，下一步咋办。”

“不咋办。”周向东转过身，看着院里那十五台焕然一新的卡车，“先把这十五台车的活干利索，让全县都看见咱立住了。然后，”他抬了抬下巴，“盯住孙风。看他是真替钱有德跑腿，还是另有所图。”

当天夜里，大宝蹲在院门口守着，看见孙风的吉普没回汽修厂，拐上了去市里的那条省道。

第二天一早，大宝跑回来报信：“师傅，孙风昨晚没回厂。有人瞅见他的车，开进市汽配公司后院，待了俩钟头才出来。”

周向东正蹲着校一台曲轴，手里的锉刀停了停。

“市汽配公司。”他把锉刀在掌心里敲了敲，“孙茂才的门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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