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到底是谁

刚穿来那几日，他才弄明白，自己占的是国公府世子的身子。

原主斗鸡走狗，留下一摊子吃喝赌钱的旧账，他白日替人收拾烂摊子，夜里便做梦，梦见自己还坐在那个会场里。

知道爆炸发生，他失去失忆。

醒来以后，他也找过姐姐和兄弟们。

却没有线索。

他原以为只有自己穿越了。

一人滞留在陌生的时代，让他心生极大的寂落感。

他索性跟着原主那些旧友混日子，听戏、赌钱、骑马，喝醉了便睡。

别人笑国公世子没长进，他全当听不见。

直到前些日子，他在醉月楼听见妙玉唱“一起学猫叫”。

那晚他去了妙玉的雅间，开门见山问她跟谁学的。

妙玉只说是从外头听来的，觉得新鲜便学了。

他再问，她便不肯多说。

沈遇没再逼。

从那以后，他才真正开始找人。

他先将两首歌的来路分开查。

裴怀瑾殿试时写过的《误闯天家》，外头早有传抄本，茶楼里连说书先生都能念上两句。

沈遇特意寻来一张，看见开头四个字时，整晚没合眼。可他自己便顶着国公府世子的籍贯和族谱，自然知道这些证明不了皮囊底下是谁。

真正叫他不敢登门的是，那几句词早已传遍，裴怀瑾若真是家里人，为何始终没有旁的动静？

他怕先露了底，只让人留意裴府，没有贸然递帖。

妙玉这里不同。

她明明白白承认自己学自旁人，却不肯说那人的姓名。

沈遇便叫人在醉月楼附近留意生面孔，又吩咐戏园、书铺，若有人打听怪曲，先来告诉他。

他甚至还学了几句现下时兴的曲子，想着哪日真碰上了，也好拿唱曲做由头，把人多留一会儿。

可都没有任何收获。

直到今日遇到那人……

若真是姐姐，她为什么不认他？

这个疑问只冒了一下，便被他按了回去。

他顶着国公世子的脸，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见了那人。

姐姐从前做事最稳，连他们兄弟偷偷改成绩，她都知道先找没人的地方算账，绝不当着爸妈的面把人逼到墙角。

她若不肯在马球场上认，自有她的道理。

他得先找到她。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沈遇叫守在廊下的小厮进来，吩咐道：“再派两个人去城西，别进巷，只在外头等。前头的人回来，立刻领他来见我。”

入夜后，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

小厮鞋面沾着灰，进门前还在喘气。沈遇没让他喝那口茶，先问：“人呢？”

“进了城西一户人家。小的怕认错，在后巷守了半个时辰，一直没人出来。”

“哪一户？”

小厮道：“那位公子出了马球场，先沿东街走了一段，又绕进两条僻静巷子，像是防着人跟。后来他雇了一辆青篷小车，小的跟着车到了骠骑将军府后巷。”

沈遇的手停在坊图上。

“将军府？”

“是。他下车后仍穿着那身月白衣裳，手里的扇子也对。后角门里有人接应，门一开便让他进去了，连句盘问都没有。”

小厮说得极慢，生怕漏了什么，“小的又绕到附近问了一句，那道门平日只通内院，外头的商贩都不往那里走。”

沈遇抬起头：“你亲眼看着他进去的？”

“亲眼所见。门里还提了一盏灯，小的怕他察觉，躲在斜对面的墙根下，看得清清楚楚。”

沈遇没有再问。

将军府后角门，通内院，有人接应。

一个从马球场出来的陌生公子，沿途防着人跟，最后却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从那里回去了。

他把坊图往自己这边拉过来，指尖顺着城西的街巷缓缓移过去，最后停在小厮所说的位置。

骠骑将军府。

“去查韩述的正妻！”

入夜。

沈枝直到天黑透了，才从后角门回来。

青黛等在门里，一见她便飞快掩上门，又替她解下外面那件薄纱褙子。

“夫人，今日可顺当？”

“见到了。”沈枝把男装换下，声音仍压着，“应该是我要找的人。”

青黛又惊又喜，正要说话，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韩述没有让人通传，径直进了正院。

看见沈枝还未拆尽的发髻，又看见榻上那件月白男装，他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你去哪儿了？”

“出府办了点事。”沈枝把男装往箱里一收，神色如常，点头示意让青黛先出去。

青黛惴惴不安的等在了门外。

韩述收回目光，“办什么事，要穿成这样？”

韩述盯着那件衣裳，“府里的人说你一早出了门，连车也没叫。你一个妇人，独自在外头混到天黑，回来连正门都不走，偏走后角门。”

“沈枝，你把我当什么？”

沈枝看着他：“将军这是在质问我？”

“我是在问，你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么。”韩述压着声，一字一顿，“外头已经有话传回来了。说你同一个陌生男子，在马球场坐了半日。”

沈枝的心往下沉了沉。

马球场上人多眼杂，她早料到瞒不住。

可韩述能这么快知道，说明府里、外头，早有人盯着她。

“将军既知道我去了马球场，也该知道那是裴状元的帖子。”沈枝道，“我一个内宅妇人，偶尔出府看场球，也要向将军交代同谁坐、说几句么？”

韩述看着她，眼底翻着一层沈枝看不透的神色。

他缓了缓脸色，自顾自地脱去外袍。

“你是怪我冷落了你？”

见沈枝依旧神色淡淡，他轻笑：“好，那今日，我们圆房。”

沈枝抬头，漫不经心道：“那不巧，我来葵水了。”

韩述：“……”

他心头威震，有一股酸涩疼痛感席卷心口。

“你以为我不知你的月信？”

沈枝毫不在意，“知道又如何，我不想圆房，难道将军要逼我？传出去，你颜面何存？”

“好！”

“很好！”

韩述甩袖离开，“你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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