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国公世子驾到

国公府的拜帖送到了韩家。

韩述看完那句“闻将军凯旋，特来贺一贺”，先问门房：“送礼单了么？”

“送了，单上列着两只红漆礼盒，都是按国公府的规矩备的。”

韩述把帖子放到桌上，没有因这份体面松快多少。

他同沈遇只在几场宴席上见过，彼此连交情都谈不上。

沈遇成日斗鸡走狗，同他这样的武将也玩不到一处。如今忽然登门，叫人猜不透。

韩氏却已经把礼单接了过去。

“你看看人家国公府，一出手便是这样的排场。”她指着上头的物件，一样样念给苏婉仪听。

“明日把正厅重新收拾一遍，再去外面订两桌上好的席面。世子爱听戏，叫婉仪也预备一支琴曲，说不定人家就爱这个。”

苏婉仪笑着替她把礼单压平：“母亲先别急。世子同将军素无往来，怎么偏偏这时候来？”

“述儿立了军功，满京城谁不高看一眼？人家愿意来，就是咱们家的脸面。”

“若只为贺军功，自然好。”苏婉仪垂着眼，“我只是怕另有缘故，咱们没准备，明日怠慢了贵人。”

韩氏听不进这些，转头吩咐仆妇换桌围、擦器皿。

苏婉仪便没再劝，只轻声道：“姐姐近来时好时坏，明日若出来，说话冲了世子，反倒不美。不如我陪母亲在前头待客，先叫姐姐在院里歇着。”

“她不来正好。”韩氏道，“上回公主府那般抬举她，已经让她出尽了风头。这回世子登门，不能再由着她拿乔。”

两人说定，苏婉仪回到自己院里，却立刻叫来心腹丫鬟。

“去前院听着，明日世子说了什么、问了谁，都回来告诉我。再叫人留意沈氏的院子，别叫她临时过来。”

丫鬟应声去了。

苏婉仪独坐片刻，心里仍不踏实。她重活一世，记得韩家同国公府从来没有这样一层往来。沈遇此人名声虽差，背后却站着长公主，绝不会平白给一个小小将军府送脸。

若这件事同沈枝有关，她便更不能让沈枝轻易出来。

裴状元先认干亲，宜宁公主又点名请她，如今连国公世子也递了帖。

苏婉仪还想不出其中的关联，却知道记忆里的沈氏绝没有这样的门路。

明日这两人若真碰了面，谁知又会多出什么变故。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叫咱们的人只看院门，别进屋，也别惊动青黛。若沈氏自己要去，立刻来报。”

第二日，沈遇准时到了。

他穿一身鸦青锦袍，腰束玉带，骑在马上还摇着折扇，瞧起来仍像那个不知正事为何物的纨绔。

可马一停，他便收扇落地，先让随从把礼盒抬进来，再抬眼看向迎出来的韩述。

韩述抱拳：“末将见过世子。世子亲临，有失远迎。”

“韩将军客气。”沈遇虚抬了一下手，“帖子昨日才送，今日便来讨茶，是我唐突。”

韩述把人往正厅让。

韩氏早已带着苏婉仪等在那里，见沈遇进门，满脸堆笑：“世子这样的贵客，平日里请都请不来。老婆子备了几样粗菜，世子若不嫌弃，今日定要多坐一会儿。”

“老夫人费心。”

沈遇嘴上说得客气，脚下却没停。

他看见韩述让出的主位，便顺势坐了，目光在厅中转了一圈。

毫不客气。

可谁也不好出言指责。

苏婉仪上前行礼：“妾身见过世子。”

韩氏忙道：“这是婉仪，琴棋书画都通一些。世子若嫌席间闷，叫她弹一曲助兴。”

苏婉仪低头道：“妾身技艺粗浅，只怕污了世子的耳朵。”

“那便不弹。”沈遇道。

苏婉仪原本还要再谦辞两句，闻言只好停下。

韩氏笑着打圆场：“世子今日想听什么，想吃些什么，只管吩咐。咱们家里没有那么多讲究。”

“我今日只喝茶。”沈遇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将军凯旋，外头都说韩家双喜临门。我来了半日，怎么只见着一喜？”

韩述眉头微动：“世子这话，末将不明白。”

沈遇把茶盏放回桌上：“韩将军的救命恩人已经在这儿了。你的正头夫人呢？”

厅里静了一瞬。

韩氏抢着道：“她这些日子身子不好，怕出来失礼。世子有什么话，同述儿说也是一样。”

“既然病着，请府医看过了么？”

“看过了，都是旧疾，养养便好。”

“那我更该见一见。”沈遇道，“她病着，我还登门叨扰，总得当面赔个不是。”

韩氏的笑僵在嘴角：“内宅妇人，哪里当得起世子这样挂心。她不懂应酬，万一冲撞了您……”

“老夫人放心，我素来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她若真冲撞我，我受得住。”

苏婉仪看了看沈遇，柔声接话：“姐姐昨日还说不舒服，今日未必起得来。世子若有什么想问的，妾身可以叫人去回一声，免得她勉强出来，反叫病情更重。”

沈遇转向她：“方才韩老夫人说看过了，你又说未必起得来。到底哪一句准？”

苏婉仪拿着帕子的手停住：“妾身只是担心姐姐。”

“既担心，便去请。她若能来，我在这里等；若真病得起不来，叫府医来同我说，我改日再登门探问。”

他一句“改日”，把韩氏的后路也堵住了。

韩述放下茶盏：“世子为何一定要见内人？”

“宣武侯府的嫡女，京中人人称道的沈夫人，我为何不能见？”沈遇看着他，声音越发震怒。

“韩将军，我按礼递帖，按礼备贺，进府以后也未曾踏足你们内院。如今只想见府上的正夫人一面，还要被翻来覆去地盘问么？”

韩述没有立刻答话。

沈遇又道：“若韩家觉得我不配见，直说便是。我回国公府也好处置，省得日后再来失礼。”

这句话说得轻，分量却不轻。

今日他若这样回去，明日京中便会议论韩述连国公世子登门都敢慢待。

韩述往后在军中如何立足另说，韩氏方才想攀的那点体面，先会碎个干净。

苏婉仪低声道：“世子言重了。将军只是怕姐姐失仪，绝没有慢待您的意思。”

“那就请她出来。”

沈遇说完，不再看他们，只拿起茶盖，慢慢拨着浮叶。

韩氏还想拦：“述儿，你媳妇她……”

“母亲。”韩述打断她，转头吩咐仆妇，“去请夫人。只说有贵客登门，请她到正厅见礼。”

仆妇看了韩氏一眼，见韩述已经沉下脸，忙退了出去。

沈遇这才喝了一口茶。

茶水已经有些温了。他仍旧喝得很慢，目光却落在通往内院的门帘上。

今日他要见的人，总算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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