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理人伦，怎么就成了结党

韩述立在原处，半晌没有出声。

沈枝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等待也静了下去。

他不是不知道她怀疑谁，只是到了此刻，仍不肯先信她，也不肯先查身边人。

“将军既然无话，我便自己去说。”她道。

韩述抬起眼：“你要说什么？”

“三日后，我在将军府正门，当众申辩。往来是我自己的往来，认下的人也是我认下的，不必谁替我遮掩。”

韩述眉头一紧：“你还要把事闹得更大？”

“折子已经进了御前，不是我关起门，御史台便会当作没有这回事。”

沈枝迎着他的目光，“我若继续躲在府里，等将军什么时候腾出空来替我分辩，外头早已把罪名替我认齐了。”

她说完便唤青黛进来，让她把申辩的日子传出去。

没有递帖给沈遇，没有求裴怀瑾，也没有借静郡王府的路子探听折子。

她能争的不是御前一个结果，只是在众人的口舌里，给自己留一处说话的地方。

韩述没有应允，也没有再拦。

他离开时步子很重，沈枝已经转身去理这三日要说的话。

消息散得比流言还快。

有人等着看她怎样哭，也有人觉得她一个内宅妇人敢站到正门前，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更有相熟的铺子掌柜悄悄来问，要不要先避几日。

沈枝只让人回了一句：“我若避了，旁人便会说我无词可辩。”

第一日，她把近日每一次出门、每一次见人的地方重新过了一遍。

哪些是在楼中席上，哪些有女眷在侧，哪些只是当众认亲，哪些被人添成了私会，她都记下。

第二日，青黛从外院回来，见她房里还亮着灯，先进去把门掩了。

“夫人，奴婢今日瞧见西跨院那个丫鬟了。”

沈枝搁下笔：“哪一个？”

“就是从前替苏姨娘出去打听沈世子的那个。”

青黛低声道，“她从角门出去，走得很急。奴婢记得您说过，只留意她，不必惊动别人，便远远跟了一程。”

那丫鬟没有去买胭脂，也没有往苏家去，而是一路到了西市。

青黛跟着她进茶楼，见她上了二楼，同一个中年男人隔桌坐下。

那男人青黛认得。

韩述从前在府中宴客，她曾随管事去前厅送过东西，见他跟在王御史身后，替王御史收帖子、记来客，是王家的幕僚。

“奴婢没敢靠得太近，也没听见他们说什么。”青黛道，“只在楼下守到那丫鬟出来，又跟着她回了府。她进去的，仍是西跨院的角门。”

沈枝问：“什么时辰？”

“申时过半出的府，酉初回来。”

“可有人瞧见你？”

青黛摇头：“奴婢只跟到楼梯口，远远看见他们相对坐下，没敢靠近，后来只在街对面等，没有惊动他们。”

可丫鬟去茶楼，未必就是递话；见了王家的幕僚，也不能就此证明御史的折子从何处而来。

但也足够了。

沈枝正色道，“明日若需你对质，你只说亲眼所见，不许添一个字。”

第三日清晨，将军府正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看热闹的百姓，也有闻讯而来的官员。

众人并不都信那道折子，却都想看看，一个将军夫人能怎样当着满街的人，替自己洗掉“结党”二字。

沈枝穿一身素色衣裙，走到石阶上。

韩述站在阶侧，离她不过数步，既没有代她开口，也没有退回府中。

她先朝众人福了一礼。

“今日不是将军府审案，我也不能在这里给谁定罪。只是折子里参的是我，有些话，该由我亲自答。”

人群渐渐安静。

“我与裴状元、沈世子往来，从未处处避人。裴怀瑾是我认下的义弟，沈遇也是我认下的弟弟。他们在何处见我，我在何处回礼，都有迹可查。谁若参我曾与他们公开往来，我认。”

底下有人露出疑色，似乎没料到她开口先认。

沈枝接着道：“可公开认亲、公开来往，与为利益密谋，是两回事。若说结党，便当指出我们谋的是什么利，替谁请托过官职，替谁压过案子，又有哪一封书信、哪一纸密约，是为这些事传递的。”

“不能因为我认了两个弟弟，便先定我有密谋，再叫我自己证明没有。我为何要陷入自证陷阱？还将认亲的喜事变成一桩麻烦？”

一名官员在人群前问：“夫人只说没有实据，谁知私底下的往来，是否都能见人？”

“所以我不说此生从未给谁写过一封信。”沈枝看向他，“我说的是，没有一封为利益密谋而传递的书信，也没有一纸这样的密约。

“大人若手里有，请拿出来，写明时辰、事由，让我逐条作答；若没有，也不能把一句‘谁知’当成证据。”

那官员没有接话，只低头避开她审视的目光。

又有人道：“折子上参的，可还有交通藩王。”

沈枝道，“沈遇是国公世子，不是裂土就藩的藩王。把世子写成藩王，不是市井间叫错一个称呼，是先把罪名抬重，再叫听者不敢细问。至于折子在御前如何，我无权置喙，今日只把这一处错指出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也有人问，我为何不等着夫家替我申辩，偏要自己抛头露面。”

韩述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

“韩沈氏嫁入韩家三年，拿嫁妆补过府里的用度，也曾被人逼得吞药，侥幸才活下来。”

“说这些，不是拿她的家丑证明我没有结党，更不是请诸位可怜她。只是告诉诸位，这三年，她在内宅里等过、忍过，等来的不是庇护。”

她的声音仍很稳。

“人要说我失了端庄，说我不知进退，我都受着。可名节是旁人的嘴给的，命是我自己的。我不能为了一个好听的名声，再把命交回去。”

人群里没有人喝彩。

方才质问的官员低头拨了一下扇骨，后面却有个妇人小声道：“她说的也只是叫拿证据，并没叫谁替她定罪。”

另一人立刻道：“可她与那两位往来，总是真的。”

“是真的，她不是已经认了么。”

疑问没有散尽，只是不再只剩一种说法。

沈枝抬眼，从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正往侍女身后避的身影。

“苏姨娘。”

苏婉仪停住脚步。

“昨日申时过半，你身边那个丫鬟从角门出府，去了西市茶楼。她在二楼见了王御史府上的幕僚，酉初又由角门回了西跨院。”

沈枝看着她，“你来都来了，不妨当着诸位说一说，她那日替你去做什么？”

韩述仍立在阶侧，闻言猛地转头。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婉仪脸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