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出山，神仙？

李帅越走，心里越发没底。

四下里白茫茫一片，

天地间只剩两种颜色：天的灰，雪的惨白；远处的山脊像冻僵的脊梁，一骨节一骨节隐没在铅灰色的天光里，入目所及，除了雪还是雪，连个活物的影子都瞧不见。

近处的地皮被雪埋得严严实实，偶有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枯黄的草根和白骨般的冻土。

前几日还认得的林子，早被雪盖成了一个个白馒头似的土包，分不清哪儿是路，哪儿是沟。

极目所望，连一只盘旋的鹰都看不见，只有风，推着雪沫子，在地上滚出一道一道白烟。

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呼出的白气瞬间就没了踪影。

皮裘领口的毛茬子结了一层细霜，硬邦邦地扎着下巴；脚踩进雪里，雪碴子灌进靴筒，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爬过小腿，爬到膝盖，像是要把骨头一起冻住。

耳朵尖先是疼，疼过一阵就麻了，麻得不像自己的。

李帅从怀里摸出那块干麦饼，硬得咬不动，就含在嘴里焐着，焐软一点，才咬下一小块，就着冷风咽下去。

赵叔死了，赤耳他们也死了。偌大的山林里，剩他一个几岁的娃，承载着异世的灵魂，拖着一爬犁的东西，在这冰天雪地里往山下挪。

恐惧像这满山的积雪一样，一点一点漫上心头。

李帅老觉着脖子有点痒，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他的感觉没有错。

头顶上方十来丈的雪梁上，立着一个红衣女子，一袭火红长裙在风里猎猎翻卷，像这灰白的雪原上凭空烧起来的一团火。

她怀里抱着一只白狐——白狐蜷在她臂弯里，小脑袋抵着胸口；

丰盈都变了形状，衣料勒出一道弧线。

红衣女子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管它，只眯着眼看下方那个拖爬犁的小不点，在空无一人的雪谷里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一边往前挪。

看了半晌，女子眼底的好奇越来越浓。

——

“之前有狼叫....咋这会儿没声了。”

"娘咧，这鬼地方不会有猫猴子吧？、"

这个念头乍一冒出，李帅就怂了。

"不行不行，不能想这些……"

李帅哆嗦着，使劲摇了摇头，"想点别的，想点别的……"

他想起前世小学时被老师逼着背的那些东西——那时候觉得枯燥，如今倒成了驱散恐惧的救命稻草。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李帅扯着嗓子，在这空寂的山林里大声背诵起来。

声音又尖又细，在雪谷里回荡，惊起远处树梢上几只寒鸦。

他越背越大声越背越起劲，仿佛只要声音够大，这满山的恐惧和寒冷就追不上他。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趴在红衣女子怀里的白狐竖起了耳朵，圆溜溜的眼睛望向下方雪地里那个一边拖着爬犁一边扯着嗓子嚷嚷的小不点。

"嗯？"红衣女子也愣了一下，"这小不点在念叨什么？"

她侧耳听了听，只听见一串叽里咕噜、她听不太懂却莫名有些韵律的词句。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皱了皱眉，却没忍住，继续听了下去。

"推位让国，有虞陶唐！"

白狐听得津津有味，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尾巴不自觉地甩了甩，拍在红衣女子的手臂上。

"啾啾～"

"你还听得挺起劲？"红衣女子没好气地戳了戳白狐的脑袋，"一个凡人小娃娃的胡言乱语，也值得你这么上心？"

话虽如此说，她飘飞的速度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与下方拖着爬犁的小不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

背完了千字文，李帅觉得嗓子有点干，却也没那么怕了。

他抹了把冻出来的鼻涕，清了清嗓子，又开始背诗。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背完这首，李帅自己先乐了——这诗里写的，不就是眼下这光景吗？只不过人家钓的是鱼，他拖的是爬犁。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李帅背得摇头晃脑，浑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这空山里传得老远，也浑然没察觉头顶上多了两个"听众"。

背到最后一句，李帅的声音低了下去。

雪上空留马行处——赵叔他们，也只剩下这雪地里的几座坟了吧。

鼻子一酸，李帅眼眶又红了，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感伤入怀。

李帅赶紧吸了吸鼻子，使劲把眼泪憋回去："不哭不能哭，哭了更冷，眼泪会冻住！"

——

李帅嘟囔着，又开始背诵最喜欢的诗词：

"北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长城内外，惟余莽莽……须晴日.......分外妖娆！"

飘在李帅斜后方的红衣女子听得有些出神，连翘着的二郎腿都放了下来。

"这小不点，肚子里装的东西还挺多。"

她从没见过哪个凡人能在这种冰天雪地、孤身一人的境地里，还能扯着嗓子背这么多稀奇古怪却又莫名好听的词句。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红衣女子听得入了神。

"这似乎是咏志诗，却比那帮酸儒的韵律好听许多。只是，汉武是谁，成鸡和思汉又是谁？这小不点念的什么？"

红衣女子呢喃着，对身下这撅着屁股卖力拖着"古怪大车"（雪爬犁）的少年，更加好奇。

——

这爬犁看着不起眼，吃起雪来却死沉。

人头、干粮、酒坛、皮子，一样一样码上去，少说也有七八十斤——搁在前世，大人来拉都得喘，何况他一个营养不良的娃娃。

李帅把拉绳往肩上绕了两圈，勒得肩窝生疼，咬着牙往前拽。

雪没到膝盖，每迈一步都要先把脚从雪里拔出来，拔一步，陷一步，爬犁在身后吱吱呀呀地叫。

他拉一段，就得停下来喘三口，呵出的白气把睫毛冻住了，指头僵得攥不拢绳，就换一只手，再换一只手。

这半里路，他走了一个多时辰，衣裳里的汗湿了又冻，冻了又湿，硬邦邦地贴在脊背上，跟披了层铁甲似的。

——

红衣女子似乎存了心要作弄他，看看还能不能逼出什么好听的词句来，竟然真把那股托着爬犁的无形之力，撤了个干净。

爬犁猛地往下一沉，像扎进了冻土里，李帅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整个人趴在雪地上。

他不知其中缘由，只当是雪越走越实，咬着牙，闷声不吭地又拽了起来——绳子勒进肩膀，脚步陷进雪里，拔出来，再陷进去。

就这么一步一步，李帅总算把小坡前这段路，啃了下来。

坡上，红衣女子悬在半空，看着下方那个小不点被爬犁拽得踉踉跄跄，却一声不吭地硬撑，眼里笑意更浓。

她生得极好看，好看得不像凡尘里的人。

云髻高挽，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宛如新雪初凝；一袭火红长裙裹着她袅袅婷婷的身影，风过时，裙裾贴住身形，勾出一道婉转的弧线，旋即又被风拂散，若隐若现——偏是这样看不真切，才越发教人心头一紧。

腰肢盈盈一握，似春日柳梢，风一吹便要折。

这冰天雪地，她竟浑然不觉冷，裙摆如云，在风里轻轻摆动，露出一小截足踝，雪光落在上面，莹莹如新雪；她悬在半空，足尖一下一下点着，像在给那娃娃打拍子。

她活了不知多少年，人间的悲欢早看腻了，可这样一个小人儿，倒让她头一回起了多看一眼的兴致。

——

李帅歇了口气，拽着爬犁，一步一步往坡顶拱。

雪坡又陡又滑，上两步退一步，他就用膝盖顶着爬犁屁股，一下一下往上顶，嗓子眼里发出跟小牛犊似的闷哼。

好不容易拱上坡顶，他把爬犁往脚边一放，叉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十二岁的娃，拖着比他人还高的爬犁，翻山过岭走到这儿，搁前世，早该有人给他鼓掌叫好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雪地上一道歪歪扭扭的爬犁辙印，从山里一直蜿蜒到坡下，像是给这片荒原画了一笔。

一时间，李帅颇有成就感，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力气，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句：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头顶上方，红衣女子听得差点没绷住，捂着嘴，那双桃花眼里全是笑意："这娃娃……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

往下看去，坡面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李帅咽了口唾沫，绕到爬犁后方，侧身猛地一推，随即纵身跳上爬犁——

"起飞！小爷的秋风之墩号！"

雪爬犁轧过厚厚的积雪，急速而下！

这用军帐木板拼出来的家伙，一边高一边低，此刻却像脱了缰的野马，越滑越快，狂风碎雪扑面而来。

李帅吓得不敢睁眼，只觉得自己这小身板趴在爬犁后方，口鼻正对着前头，竟嗅到一股莫名的桃子香气。

他前世有鼻炎，嗅觉却古怪地灵，小人儿不由疑惑：数九寒冬，哪来的桃子味儿？

他哪里知道，那香气来自飘在爬犁上方、翘着二郎腿的红衣女子。

这位姐姐正御使术法给爬犁加力，却被李帅的自言自语惊得俏脸绯红，活像一朵熟透的桃花。

"啊！老天爷，为啥这么快！"

李帅不敢睁眼，只得又搬出老法子，背诗壮胆。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五音不全唱不来歌，只能扯着嗓子串烧，从李太白的《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一路嚎下去：

"……我操！那是什么？"

"妈诶！大家伙！大石头！啊！完了！完犊子了！"

李帅认命般闭上眼。

雪爬犁却在红衣女子御使下旱地拔葱，高高飞起，"轰隆"一声重重砸在米许厚的积雪上，竟没散架，反而像脱了挽缰的奔马，"嗷"的一声又窜了出去。

——

“诶？没撞上？果然驾驶技术强！当然是去找蓝翔啊……啊！”

话音还没落，爬犁又是一个猛子，突然左拐，右拐，再左拐——像是喝醉了酒的大汉，在雪地上画龙。

李帅被甩得东倒西歪，死死扒着爬犁沿：“哎哎哎！啊！悠着点！咱这方向——那是沟！沟！啊——！”

爬犁在沟沿上来了个急停，雪沫子溅了他一脸。李帅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慢慢竖起一根大拇指：“我滴个乖乖……咱这技术，啧啧。”

这回，连红衣女子怀里的小狐狸都看不下去了。

它“啾啾啾”地叫个不停，从她怀里挣出来，小爪子拍着她的手臂，尾巴一下一下抽她裙摆，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控诉，活像在说：姐姐，你再这么吓他，我就跟你没完！

红衣女子被它闹得没法，只好戳了戳它的脑门，无奈道：“好了好了，不逗他了，行了吧？”

说着素手一挥，真把那股作弄人的劲儿收了回来，爬犁立刻温顺下来，像跑累了的老马，安安静静地朝前滑。

“安得羿善射，一箭落旄头！”

爬犁冲出山坡的势头不减，在平缓的雪地上又滑出去老远，雪沫子被犁起两道白浪，扑得他满脸满身。速度一点一点慢下来，最后“吱呀”一声，稳稳停在一棵歪脖子榆树底下。

李帅趴在爬犁上喘了好一会儿，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半天才缓过神，手脚并用地跳下来，两条腿还直打颤，在雪地里踩了好几个踉跄。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好家伙，那坡又陡又长，自己刚才就是从那儿一路嚎下来的。

拍拍胸口，李帅有些得意：“小爷我这辈子，没白活。”

说着，李帅拾起缰绳，重新一步一步，拖着爬犁往山下走去。

他抹了把脸，冲着白茫茫的山林大喊一声：“赵叔！你等着！我一定把你和赤耳叔他们风风光光地下葬！”“我一定！活下去！”“活下去！”“下去！”“去！”喊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才渐渐消散在风雪中。

李帅精气神再足，这具身子也不过是十二岁孩童的模样，竟蜷缩在爬犁上脑袋一歪，睡着了。

他做了梦，梦见一大一小两位美女坐在他身侧，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而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却不知道李帅方才那首李太白的长诗，给她们带来了多大的机缘。

这首唐诗，开篇自述谪仙来历，中叙半生飘零、家国兴亡，末了笔锋一振，直欲射落胡虏之头。

文气之盛，如道藏鼎沸。

红衣女子只觉心境陡然一清，凭空生出一片恬淡之意，一时竟不为外物所扰，随心所欲，无挂无碍——这正是她苦修多年、始终差了半步的淡泊之境。

境界修为噌噌往上蹿，身后忽然炸开一团火红，一条狐尾自她身后探出，随即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接连炸开，四条火尾在雪光里猎猎摆动，像凭空燃起的五道火蛇！

白狐蜷在姐姐怀里，感受到同源巨量的妖力灌注，舒服得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便要睡去。

“啊妹！不要睡！抱元守一，快吸收姐姐的妖力！”

红衣女子捏着白狐的后颈，把它摆成打坐的姿势，一双眉目却盯住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你，到底是何来路？文气竟如道藏鼎沸！”她凝目聚起望气之术，朝那小不点看去——只一眼，她凤目倏然瞪圆，脸上的笑意僵在当场，连气息都乱了一瞬：“不……不可能！”

“竟然是死人？”

“啾！”

“我！我的傻妹妹！你不能喜欢他！”

红衣女子飞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炸了毛的白狐，“他是死人！我的望气之术，是三娘手把手教的，绝不会出错！他本命已死、魂归黄泉，即便肉身还活着，也必是早夭之像！这种人若是侥幸活着，命理也极硬，与我等修行大不利！”

小白狐却不信，跳上李帅肩头，白鼻头贴着那小小的侧脸一阵猛嗅，分明是活人的气息，还伴着均匀有力的鼾声。“啾？（你骗人！）”

“我没骗你，妹妹。”红衣女子急道，“他本命已死，魂归黄泉。”

“啾！”

红衣女子打断白狐的鸣叫，“我说不行就不行！”

“啾”（他跟赵驱狼叔叔不同！赵叔叔是血战猛士，锻体之术趋近大乘，那叫假死！他还活着！姐姐今日来此，除了寻我归家，另一桩任务，不是替三姨娘接引赵叔叔回涂山、再续前缘么，三十年前他救下被狼群捕杀的三姨娘，合该有此福报！）

一声鸣叫表露出这么多信息，倒是难为这狐狸了。

红衣女子闻言一噎。

怀里的妹妹虽小，却说中了她的另一桩心事：赵驱狼，那个血战至死的凡人士兵，正是三姨娘等了三十年的故人。

当年道人卜算，说他与三姨娘有一百二十年两甲子的姻缘；此番下山，除了寻回贪玩逃家的妹妹，便是要替三姨娘接引赵叔叔的魂灵回涂山。

那老兵的尸身与那头开膛破肚的巨狼消失，正是她接引之后抹去了痕迹，只留下帐篷里一行狐狸与巨兽的爪印，糊弄李帅。

“罢了。”红衣女子望着肩头抱臂鼓腮的妹妹，又望向下方那个拖着爬犁、渐行渐远的小不点，犹豫再三，终于说出妖、灵、志怪与得道仙人之间才流传的隐秘：

“商灭之后，这世道便是人道大兴。冠绝一时、镇压世界的上古大妖与仙人宗门，或远遁洞天福地，或隐世不出，八成是避祸。

当年那头黑龙坑杀术士方士，便是上天借他之手，对执迷不悟者降下的警示！妹妹！这世道不易！乖！跟姐姐回去，咱们山精灵怪遁居山野大泽，安享自在，有何不好？凡世多的是尔虞我诈，以术法霍乱凡俗、迷惑凡人，早晚道毁魂灭、死于非命！”

“啾咪咪！”小白狐一个御空术追上爬犁，跳到李帅背上，斩钉截铁：“（不！他从巫师和狼妖口中救了我，我便与他结了因果！我要陪着他！永远！）”

“你想当他的宠物？还童养媳？”

“呸！我看你是被才子佳人的故事迷了眼！族母早就说过，看那些东西，早晚撩乱狐心、害狐思凡！爱情一点也不好玩，伤狐于无形之间！”

“啾！啾！”白狐抛出重磅炸弹：“（你不是受了他的点化、晋升四尾、修为大涨么！你也受了他的恩惠，结了因果！咱们亲姐妹不分彼此，大不了，我把他分你一半！）”“你！你说什么胡话！”

“啾！”（我是狐狸，自然说的是狐狸话啊！）

红衣女子咬牙跺脚，恨恨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一时竟不知该拿这“童养媳”怎么办才好。她望着前方那个拖着爬犁、一路念叨的小不点，若有所思。

红衣女子沉默了。

她看了看踩在李帅背上的白狐，小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睛里亮晶晶的，也不知是雪光映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

似是看出自己姐姐的为难，小狐狸折身而返，跳到她怀里，激起涟漪阵阵。红衣女子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白狐的脑袋，“就这么喜欢他？”

白狐蹭了蹭她的手心，又望向下方。

红衣女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风雪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醒了，正撅着屁股，一步一步地拖着陷在雪坑里的爬犁往山下走。

身影那么小，却又那么倔，这漫天风雪都压不垮他。

“罢了罢了。”红衣女子摇摇头，素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爬犁，让那小小的身影看起来轻松了不少，“看在你这么喜欢他的份上，姐姐就再陪你走一段。”

“不过！”红衣女子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小不点说的那些‘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倒是有趣得紧。我倒要看看，他肚子里还藏着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白狐欢快地叫了一声，尾巴甩得更欢了。

——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雪地里的小不点，往山下行去。

风雪渐大，却掩不住那断断续续、却又异常坚定的背诵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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