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赵府孤注一掷

“孽障！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乱石岗上空炸开。

马蹄声戛然而止，激起的尘土在晨雾中翻滚。

张怀瑾拄着重锤，身体晃了晃，视线被高烧烧得有些模糊。

他看见一个身披八卦道袍的老者翻身下马，那老者脸色铁青，指着奔腾的活水，手指颤抖得厉害。

“廖大宗师，您看这……”陈虎收敛了刚才的狂态，躬身行礼。

廖九州根本没理会陈虎，他快步走到那根钉入地下的竹签旁，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钉杀龙脊，断我大清国运……这是要诛九族的罪过！”

“廖大宗师好大的口气。”

张怀瑾冷笑一声，右手死死攥着袖口里的那枚铜印。

铜印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却也让他在这彻骨的寒意中保持了一丝清醒。

“雷金玉，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冷飕飕的声音从马队后方传来。

赵侍郎阴沉着脸，在数名工部官员的簇拥下缓缓走出。

他手中捧着一只红木匣子，匣子上贴着两道明黄色的封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张怀瑾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越过赵侍郎，看向不远处的山坡。

胤禛正负手立在石阶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冷。

“四爷。”

赵侍郎快步上前，对着胤禛躬身行礼，声音悲切，“下官救驾来迟，竟让这狂徒在您眼皮子底下坏了皇家龙脉！”

胤禛没说话，目光在翻腾的泉水和张怀瑾之间游移。

周围的兵丁察觉到气氛不对，已经重新拔出了腰间的钢刀。

雷大力等一众工匠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跪倒在泥水里，身体抖得像筛糠。

“赵大人，水已经引出来了。”

张怀瑾盯着赵侍郎，声音沙哑却清晰，“你说我坏了龙脉，证据呢？”

“证据？”

赵侍郎狰狞一笑，猛地举起手中的红木匣子，“这便是工部秘藏百年的《京西水利龙脉图》！”

他撕开封条，从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

绢布展开的瞬间，廖九州立刻凑了上去，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声音尖锐：“四爷请看！这乱石岗乃是西山水龙的‘脊梁穴’。这逆贼钉下的三十六根基准桩，每一根都精准地扎在了龙脉的死穴上！”

廖九州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张怀瑾：“你口口声声说是在引水，实则是用这‘虹吸’邪术，强行抽干龙血！水入荒丘之日，便是龙脉枯竭之时！”

“抽干龙血？”

张怀瑾听着这荒诞的言论，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但在康熙年间，这种话足以让样式雷全族人头落地。

他能感觉到，胤禛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冰冷。

那种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四爷，此子居心叵测，定是受了外人指使，意图动摇我大清根基！”赵侍郎步步紧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兵丁们的刀锋已经逼近了张怀瑾的脖颈。

雷大力在后头带着哭腔喊：“大师傅，咱们是引水救命啊，怎么就成杀龙了……”

张怀瑾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胸腔剧烈震动，甚至引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笑什么？”赵侍郎眉头紧锁，厉声呵斥。

“我笑廖大宗师空有一身名头，却是个睁眼瞎。”

张怀瑾强忍着眩晕，直视廖九州那双阴鸷的眼睛，“你说这图是龙脉图，那我问你，这图是什么时候画的？”

廖九州傲然道：“此乃前朝大儒配合工部秘匠，历时三十载绘就，距今已有两百年！”

“两百年？”

张怀瑾踏前一步，脚下的泥水溅在赵侍郎的官袍上，“龙脉动则山川易位，两百年前的死图，能算得准今日的活水？”

“派胡言！”廖九州气得胡须乱颤。

“是不是胡言，比一比就知道了。”

张怀瑾转过头，对着石阶上的胤禛躬身一拜，“四爷，既然赵大人带了‘神图’来，草民斗胆请四爷做个见证。”

胤禛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压城乌云：“如何见证？”

“对赌。”

张怀瑾指着脚下的三十六根基准桩，眼神中透着一股现代人的狂傲，“若这图上的红点，真能与我钉下的桩位分毫不差，草民甘愿受戮，样式雷全族任凭处置！”

赵侍郎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若对不上……”

张怀瑾的声音陡然转冷，死死盯着赵侍郎，“那便是赵大人伪造禁图，欺君罔上，意图坑害皇家匠人，延误御园工期！”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奔腾的水声在咆哮。

赵侍郎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廖九州。

廖九州对他微微点头，那图上的点位是他亲手微调过的，绝不可能出错。

“好！四爷面前，量你也不敢抵赖！”

赵侍郎咬牙应允，对着胤禛拱手道，“请四爷准许现场比对！”

胤禛冷冷地扫视全场，右手微微一挥。

“取大鼓，铺图！”

沉重的大鼓被抬到了定盘星巨石旁。

工部几名官员战战兢兢地将那卷明黄色的绢布铺在石案上。

晨光愈发亮了，照在绢布上，泛起一层古旧的光泽。

张怀瑾摇摇欲坠，雷大力赶紧冲上来扶住他。

“大师傅，您这又是何苦……”雷大力急得满头大汗。

张怀瑾靠在雷大力肩头，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交代了一句：“待会儿起风的时候，看好那几根竹签旁的水汽……若有蓝影，立刻用红泥封住。”

雷大力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侍郎狞笑着走上前，他亲手撕开了图纸最后的一角。

“雷金玉，你的死期到了。”

他伸出手指，划向图纸上第一个鲜红的圆点。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绢布的瞬间，一股清晨的凉风卷着玉泉山的露水，轻轻扫过石案。

张怀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在那层湿润的晨露浸透下，原本漆黑的墨迹竟然微微颤动起来。

紧接着，一抹诡异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幽蓝光芒，从图纸的纹理中渗透而出。

赵侍郎的手指僵住了。

那抹蓝光在晨雾中跳动，像是一只苏醒的鬼眼，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