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斧凿对官刀

叮！叮当！

密集的箭簇撞击在岩壁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在昏暗的洞口炸开。

张怀瑾被雷大力猛地按在石垛后。一支箭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夺地一声钉入身后的火药桶，箭羽嗡嗡乱颤。

“金玉，躲好！”雷大力嘶吼着，伸手去抓那支箭。

“别碰！”

张怀瑾一把拽住他，嗓音沙哑得厉害，“箭头上带了火油。”

果然，那箭羽上冒出一股黑烟，火苗顺着木杆迅速向下蹿。张怀瑾忍着高烧带来的剧痛，脱下外衫，一把将火苗扑灭。

洞外，王魁的狞笑声穿过山口的寒风，刺耳得像砂纸磨铁。

“雷金玉，你私藏火药，意图行刺，证据确凿！”

王魁骑在战马上，横刀斜指洞口，对着两旁的官兵大喝：“放箭！封死洞口！谁敢出来，乱箭射杀！”

“王大人，那是四爷要的水脉！”陈虎在旁急声阻拦。

“水脉？”

王魁转头，眼神阴鸷，“水脉重要，还是四爷的命重要？这反贼在洞里布了百斤火药，若是不封，你担得起惊驾的罪名？”

陈虎语塞。

王魁趁机挥刀，指向那一群被官兵围在山口边缘的样式雷工匠。

“还有这群同谋，统统给本将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几十名官兵挺起长枪，甲胄摩擦的哗啦声连成一片，森冷的枪尖直逼工匠们的咽喉。

老工匠们缩成一团，背后就是百丈深渊。

寒风卷着硝烟，落日最后一抹余晖被山口的阴影切断。

“咱们是造房子的……不是反贼……”一名年轻工匠带着哭腔喊道。

“反不反，本将说了算！”

王魁策马前冲，马蹄踏碎了一块石料，“雷金玉已经死在里面了，你们这群老骨头，也配跟朝廷讲理？”

官兵的包围圈越缩越小。

一名老匠人被枪尖抵住了胸口，踉跄着后退，半只脚已经悬在了崖边。

“住手。”

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炸响。

那是样式房辈分最高的雷老头。

他今年六十有二，腰背早已被沉重的石料压弯，此刻却慢慢站直了身子。

王魁勒住马绳，冷笑一声：“雷老头，你想当出头鸟？”

雷老头没说话。

他弯下腰，从背篓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劈山斧。

斧刃上全是缺口，那是几十年来开山凿石留下的勋章。

“样式房的规矩。”

雷老头单手拎着斧头，一步跨出，挡在所有工匠身前。

“活人在，活水进。”

他抬头看向王魁，浑浊的眼中竟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志。

“谁动雷掌门，先问过这把斧头！”

王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狂笑：“一把破斧头？你当本将的官刀是纸糊的？”

“还有我的凿子！”

又一名老工匠站了出来。他满脸褶皱，手里的铁凿子磨得只剩半截，却攥得死死。

“还有我的墨斗！”

“我的准绳！”

几十名枯瘦的老工匠，丢掉了背篓，丢掉了干粮。

他们手持着木尺、斧头、凿子，在岩洞口一字排开。

这些平日里唯唯诺诺、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匠人，此刻竟在官兵的刀林前筑成了一道人墙。

他们的身躯在重甲官兵面前显得单薄可笑，可那股子沉默的狠劲，却让前排的士兵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反了……真是反了！”

王魁气得脸色铁青，手中的横刀剧烈颤抖，“样式雷要反了！给我杀！统统杀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握枪的手有些迟疑。

样式雷在内务府挂了号，四爷还没发话，若真在山口杀了几十个匠人，这血债谁来背？

“王大人，慎重。”

陈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四爷就在后山巡视，若是见了血光，您怎么交代？”

王魁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陈虎。

“你威胁本将？”

“末职不敢。”陈虎面无表情，“末职只是提醒大人，雷金玉若死在洞里，那是‘畏罪’。可若是这几十个人死在刀下，那是‘灭口’。”

王魁的腮帮子鼓了鼓，眼角的横肉抽动着。

他看向那道匠人组成的人墙，又看向黑漆漆的岩洞。

张怀瑾在洞里还没动静。

只要拖到日落，水引不出来，雷家照样是死罪。

“好，本将不杀他们。”

王魁收起横刀，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狠戾。

他朝身后的弓箭手招了招手。

“既然他们想守着洞口，那就让他们守个够。”

王魁压低声音，对副官吩咐了几句。

副官一愣，随即点头，转身跑向后方的辎重车。

片刻后，几十名弓箭手重新上前。

这一次，他们没有搭箭，而是从箭筒里抽出了特制的羽箭。

箭头上裹着厚厚的棉絮，散发着刺鼻的火油味。

“雷老头，本将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

王魁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匠人，“让开，否则，本将就送雷金玉最后一程。”

雷老头握紧斧柄，脚下纹丝不动。

“样式房，不退。”

“好，有骨气！”

王魁猛地挥手，“点火！”

噗！噗！噗！

几十团火苗在山口的昏暗中同时亮起。

晚风呼啸，将那些火苗吹得疯狂摇曳，映红了王魁那张狰狞的脸。

岩洞内，张怀瑾扶着石壁，听到了外面密集的火折子声。

“金玉，他们要放火！”雷大力惊呼。

张怀瑾死死盯着洞口。

他知道，王魁等不及了。

只要这几十支火弩射了进来，洞内的火药桶会被瞬间引燃。

到时候，不仅他要死，这龙脖子山口的引水工程也会彻底崩塌。

“大力，把湿毡布铺在药桶上。”

张怀瑾强撑着站起来，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根引信。

“他们敢点火，咱们就得抢在火海封洞前，把这山给炸开。”

“可是现在点火，咱们根本跑不出去！”

“跑不出去，也得炸。”

张怀瑾看着洞口那摇晃的红光，眼神决绝，“雷家可以死，水脉不能断。”

洞外，王魁缓缓抬起了右手。

弓箭手们纷纷拉满长弓，火弩在风中发出恐怖的嘶鸣声。

“预备——”

王魁的声音在山口回荡。

雷老头举起了劈山斧，老工匠们齐齐踏前一步，用胸膛迎向那些跳动的火光。

王魁的五指猛地收紧，眼看就要落下。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一场即将降临的盛大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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