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暗流涌动，夺权之手

冰冷的刀锋压在肩膀上，割断了几根棉袍的纤维。

张怀瑾能感觉到那股寒气顺着脖颈往骨缝里钻。

“雷掌案，这封条是内务府的脸面。”

领头的侍卫狞笑着，刀刃又往下压了半分，“你想撕了这张脸？”

“你动他一下试试！”

雷大力眼珠子都红了，浑身肌肉紧绷，像头被激怒的黑熊。

他怀里的木匣子被捏得咯吱作响，脚下雪地被踩出一个深坑。

“大力，退后。”

张怀瑾声音平静，眼神死死锁住侍卫的瞳孔。

“退后！”

雷大力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终究还是没动。

就在这时，风雪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顶青呢小轿在木库门前落下，轿帘掀开，走出一个穿着暗紫色长衫的太监。

他手里攥着一卷扎着红绸的文书，皮笑肉不笑地扫了张怀瑾一眼。

“常公公。”

侍卫们立刻收刀，躬身行礼。

常公公没理会他们，而是慢条斯理地展开文书，嗓子尖细得像指甲划过瓷面。

“内务府总管海大人谕令——”

张怀瑾心头一沉。

海望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西郊木库因‘大计核查’，即日起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得擅入。”

常公公抖了抖文书，目光阴鸷，“另，万春园大殿工期吃紧，圣上忧心，特旨压缩至百日内完工。”

“百日？”

雷大力失声叫道，“那可是正殿！光是阴干木料都不够，这不是要人命吗？”

常公公冷笑一声，根本不接话，继续念道：

“样式房图档乃皇家私产，为防流失，须由内务府统一收编代管。”

他挥了挥手，身后十几名穿着皂服的书吏立刻围了上来。

“雷掌案，请吧。”

常公公指了指不远处的样式房工棚，“把图档交出来，别让杂家难做。”

风雪更大了。

雷大力和几个工匠被侍卫用刀鞘隔开，急得满头大汗。

书吏们已经开始往工棚里闯，眼看就要动手搬东西。

张怀瑾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图档是样式雷的命根子，更是他复原数字模型的唯一依据。

一旦进了内务府的深库，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天日。

“常公公，这图档你收不得。”

张怀瑾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

常公公停下脚步，斜眼看他：“杂家拿着海大人的手谕，这天下还有内务府收不得的东西？”

“海大人是内务府的总管，可这圆明园，是圣上的圆明园。”

张怀瑾往前跨了一步，右手猛地伸进怀里。

侍卫们脸色一变，纷纷按住刀柄。

张怀瑾掏出一块黑漆漆的铁牌，猛地拍在常公公胸口。

啪！

常公公被撞得后退半步，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僵住了。

那是生铁铸就的牌子，正面刻着一个苍劲的“禛”字。

四皇子胤禛的引水监工铁牌。

“常公公，看清楚了。”

张怀瑾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图档是圣上钦点的‘样式雷’根基，四爷亲自盯着的进度。”

“你要收编，是想替圣上做主，还是想替四爷掌舵？”

常公公的喉结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寒风中迅速变凉。

“这……这是海大人的意思……”

“海大人的意思，大得过四爷的监工权？”

张怀瑾步步紧逼，眼神如刀，“若是耽误了工期，四爷问起来，我是说木料被封了，还是说图档被你常公公抄了？”

常公公握着文书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海望想整雷家，但他更知道那位四爷的脾气。

真要是闹到御前，海望能脱身，他这个跑腿的绝对会被推出来顶罪。

“雷掌案说笑了。”

常公公强撑着挤出一丝笑脸，挥手示意书吏们停下。

“杂家也是按章办事，既然有四爷的交待，那这图档……暂时由样式房‘协助’保管便是。”

张怀瑾没松口，手仍死死按着那块铁牌。

“既然是协助，那木库的名录清单，我也得有一份。”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张怀瑾冷哼一声，“没名录，我怎么知道哪根楠木能用？难道要我一根根去试？”

常公公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摸出一本线装的册子，重重摔在张怀瑾手里。

“雷掌案，山高水长，咱们走着瞧。”

他转过身，钻进轿子，声音阴冷得可怕。

“走！”

侍卫和书吏们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风雪中。

雷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冲上来扶住张怀瑾。

“掌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跟他们拼命。”

张怀瑾没说话，他低头翻开那本名录清单。

借着昏暗的灯笼光，他飞快地扫视着上面的记录。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名录的中间部分，有明显的撕扯痕迹。

关于金丝楠木的那几页，不见了。

“海望这老狐狸……”

张怀瑾合上册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虽然保住了图档，拿到了名录，但对方显然留了后手。

“大力，去工棚看看，他们安插了什么人。”

“安插人？”

雷大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几个书吏？”

“常公公不会白跑一趟。”

张怀瑾大步走向样式房，“他留了六个‘监工书吏’，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钉子。”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工棚。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张怀瑾推开门，一股冷风灌了进去。

屋里的炭火盆忽明忽暗。

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陌生人。

那人年纪约莫四十出头，留着两撇鼠须，眼神精明而刻薄。

他手里正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雷家祖传的算簿。

“你是谁？”

雷大力怒喝一声，就要冲上去。

那人头也不抬，手指在算簿上轻轻划过，声音平淡：

“内务府派驻样式房书吏，吴从周。”

他抬起头，看着张怀瑾，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雷掌案，这算簿上的账，似乎对不上啊。”

张怀瑾盯着他手里的算簿，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是雷金玉用来记录木料损耗的私账，里面藏着龙首闸的秘密。

“放下。”

张怀瑾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吴从周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合上算簿，站起身来。

“雷掌案别紧张，以后咱们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站着的五个书吏。

“这几位都是内务府的精干力量，专门来帮样式房‘核算’成本的。”

张怀瑾看着这几个人，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海望这是要在样式房内部，生生挖开一道缺口。

“大力，给几位大人安排住处。”

张怀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就在工棚隔壁，日夜‘保护’。”

吴从周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那就多谢雷掌案了。”

等书吏们被带走，张怀瑾脱力般坐在椅子上。

他翻开那本残缺的名录，脑海中浮现出实验室里那行渗血的满文。

海望到底把那些金丝楠木藏到了哪里？

名录缺失的那几页，究竟记录了什么？

他闭上眼，试图沟通那块残石，却发现意识沉重得像灌了铅。

“掌案，你快看！”

雷大力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纸条。

张怀瑾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

“木库有诈，楠木已空。”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的风雪。

这圆明园的地下，到底埋了多少吃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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