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暗销藏机，绝地藏信

刀尖抵喉，那抹凉意像一条冰蛇，顺着皮肤往骨缝里钻。

常公公握刀的手稳如磐石，阴鸷的目光在张怀瑾脸上来回逡巡，像毒蛇舔舐猎物。

"雷金玉，你刚才说——谁是卖主求荣的东西？"

常公公嗓音尖细，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腻歪劲儿，尾音拖得老长，像指甲刮过瓷碗。

吴从周见援兵已到，原本瘫软如泥的身子猛地一弹，连滚带爬地躲到常公公身后。

"公公！救命！这雷家反了！"

他指着那根刚立稳的主梁，声音凄厉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他们不仅暗中锯断梁木想杀我灭口，更在那纸板模型里藏了咒文，要诅咒皇上，诅咒大清啊！"

此言一出，工场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谋逆？"

常公公冷哼一声，横刀又往前递了半分，血珠顺着张怀瑾的脖颈滑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样式房历代承恩，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来人！给咱家搜！哪怕是一片木屑，也得给咱家翻出个子丑寅卯来！"

数十名内务府侍卫齐声应诺，长枪一横，将工匠们粗暴地驱赶到墙角。

"哐当！"

一个盛满鱼鳔胶的木桶被踢翻，粘稠腥臭的液体溅了一地，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张怀瑾被两名侍卫反剪双手，死死压在木架旁。

他的心跳得极快，不是因为脖子上的刀，而是因为怀里那封海望的密信。

那是刚才从吴从周身上搜出来的，原本是铁证，现在却是催命符。

一旦被搜出来，海望大可以反咬一口，说雷家勾结外臣，图谋不轨。

"公公，这小子怀里有东西！"

一名侍卫眼尖，伸手就朝张怀瑾的怀中掏去。

张怀瑾眼神一厉，身子猛地向后一缩，撞在摇摇欲坠的木构架上。

"别动！"

常公公刀锋一转，斜劈而下，险些削掉张怀瑾的耳朵。

"公公明鉴，这主梁刚刚受损，全靠微臣方才补下的暗销撑着。"

张怀瑾盯着常公公，语速极快，字字如珠落玉盘："侍卫大哥若是这一撞，动了气门，这千斤巨木塌下来，谁也活不成！"

那侍卫被吓得手一缩，下意识看向头顶的主梁。

主梁在半空微微颤动，发出"咯吱"一声闷响，仿佛在印证张怀瑾的话。

"公公，别听他胡说八道！"

吴从周在后面跳脚大喊，"他这是想毁尸灭迹！那咒文定是藏在梁木的榫卯里了！拆了它！快拆了它！"

常公公眯起眼，看着那根巨大的金丝楠木。

"拆。"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谁敢拆！"

雷大力在墙角爆发出一声怒吼，却被两柄长枪生生压回了地面。

张怀瑾看着几名侍卫拎着斧头走近主梁，大脑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

现代实验室的力学模型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主梁、立柱、燕尾榫、受力空腔……

每一处受力点都化作红色的线条，在他眼前纵横交错。

"常公公，这梁，拆不得。"

张怀瑾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工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笑什么？"常公公眉头紧锁。

"我笑公公不懂营造，更不懂这万春园的命数。"

张怀瑾猛地挣开侍卫的束缚，在众人惊呼声中，一头撞向那根受损的主梁。

"拦住他！"

常公公大惊，以为他要寻死。

可张怀瑾并没有撞死，他的双手如幻影般在燕尾榫的接头处连续拍击。

"啪！啪！啪！"

每一掌都重重击在木料的纹理上，力道精准得可怕。

"常公公看好了，此乃雷氏祖传'暗销燕尾榫'！"

张怀瑾高声喝道，声音如雷贯耳："若无此术，刚才主梁断裂之时，这工场早已成了废墟！"

"此榫一入，如龙归海，外力强拆，结构必崩！"

"谁敢拆，这万春园的正殿，便要塌在谁的头上！"

趁着众人被他这番话震慑的刹那，张怀瑾的手指在怀中闪电般一抹。

那封密信已被他揉成了一个微小的蜡丸。

在拍击燕尾榫的瞬间，他利用现代魔术的视角盲区，指尖精准地顶开了榫头处一个隐蔽的受力空腔。

那是他刚才加固时，特意留下的"气孔"。

"走！"

张怀瑾心中暗喝，蜡丸顺着指力滑入空腔深处。

紧接着，他顺手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摸出一枚枣木暗销，对准孔位猛地拍入。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暗销彻底锁死。

原本还在微微颤动的木构架，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了灵魂，受力结构重新重组。

那种沉闷的咬合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稳如磐石。

张怀瑾退后一步，张开双手，任由侍卫将他再次按倒。

"搜吧。"

他看着常公公，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

"若是搜不出咒文，公公这'格杀勿论'的旨意，怕是不好向四爷交代。"

常公公脸色铁青，对着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侍卫冲上去，对着张怀瑾上下其手，连鞋底都撬开了，却一无所获。

"公公，没有。"侍卫低声禀报。

"去搜那梁木！"吴从周不甘心地嘶吼。

几名侍卫围着主梁转了三圈，用长枪捅，用手摸。

可那燕尾榫被张怀瑾刚才那一通乱拍，早已严丝合缝，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谁也想不到，那封足以让海望掉脑袋、让雷家灭门的密信，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主梁最核心的受力点里。

除非把这根皇家主梁劈成碎片，否则，这秘密将永远封存在万春园的脊梁之中。

"公公，还是没有。"

常公公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转过头，阴冷的目光落在吴从周身上。

吴从周吓得浑身一哆嗦，眼珠子乱转，突然盯向了那个尚未干透的复合纸浆池。

"在那！一定在那桶纸浆里！"

吴从周指着张怀瑾之前用来掩护的废料堆，"他刚才一直守着那桶东西，肯定把证据化进水里了！"

常公公没说话，慢慢走到纸浆池边。

那是一池粘稠、浑浊的灰色液体，散发着草木灰和鱼鳔胶混合的诡异气息。

张怀瑾心中一沉。

信虽然藏好了，但纸浆池底部的那个"秘密"——那个被他毁掉的、带有关键结构的纸板底座，绝对不能落入常公公手里。

常公公伸出金丝拂尘，在池子里搅了搅。

"哗啦——"

粘稠的液体翻滚，露出一角被浸泡得发白的纸片。

吴从周兴奋地扑过去："找到了！公公，这就是证据！"

他伸手去捞，却只捞起一片空白的废纸。

张怀瑾盯着常公公的背影，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通极限操作，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现在全凭一股意志在撑着。

常公公冷哼一声，长刀并未入鞘，而是缓缓转向了那个巨大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复合纸浆池。

"信搜不到，但这些黏糊糊的'妖物'，咱家得亲自带回去审一审。"

他转过头，对着侍卫下令："把这池子东西，连桶带水，一滴不剩地给咱家抬回内务府！"

张怀瑾瞳孔骤缩。

一旦带回去过滤沉淀，池底那个被他亲手按碎的模型残骸，就会彻底暴露。

到那时，他苦心经营的"实验失败"假象，将不攻自破。

"公公！"

张怀瑾刚要开口，常公公已经带着人，抬起沉重的纸浆桶，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吴从周阴冷地盯着张怀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紧随其后。

工场内，只剩下雷家工匠们沉重的呼吸，和那一根沉默的、藏着致命秘密的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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