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四区联防，生死账本

暗渠深处，那急促的金属撞击声戛然而止。

张怀瑾死死贴在湿冷的石壁上，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砖缝，头顶上方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这边！去那边看看！”

火把的橘红光亮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漏了下来，像一道道刺眼的利刃，在幽暗的水道里乱晃。

张怀瑾屏住呼吸，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在死寂的暗渠里清晰可闻。他右手死死攥着那枚现代工程标记钉，塑料质感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SOS。

在康熙朝的圆明园地下，有人在发求救信号。

“怀瑾，撤！巡逻队已经到了你头顶，再不动就来不及了！”林思齐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

张怀瑾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猛地转身，猫着腰顺着干涸的水道快速后撤。

他必须走。如果被石廷章的巡逻兵当场抓住，不仅暗渠的秘密保不住，整个样式雷家族都得填进这口枯井里。

当他从东南隅的一口枯井翻出，重新跳回地面时，远处的火把已经绕过了土坡。

张怀瑾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泥浆，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避开哨卡，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样式房工棚。

工棚内，油灯如豆，晃得厉害。

雷青山正像头困兽般在屋里转圈，脚下的泥地被他踩出了深深的脚印。

“掌案！您可算回来了！”

雷青山瞧见张怀瑾，一个箭步冲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哭腔，“出大事了，石廷章那王八蛋真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张怀瑾把那枚塑料钉塞进怀里，沉声道：“说清楚，怎么了？”

“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催工文书。”

雷青山把几张薄薄的纸拍在桌上，指甲在纸面上掐出了白印，“石廷章把南运的石料船全扣在了关口，说是要查验私盐。可他转头就给内务府报，说咱们样式雷领了料却不出活，延误工期。”

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明早要是没石料下基，工匠们拿不到工钱，这工班立刻就得散。到时候石廷章再参一本，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

张怀瑾拿起文书扫了一眼。

字迹工整，却透着股杀人不见血的冷气。

石廷章这招极狠。一边断了血脉，一边掐着脖子要你跑马。

“去找四爷吧。”雷青山抓起外袍，作势要往外走，“四爷赐名圆明，总不能看着这园子烂在土里。只要四爷一句话，石廷章那狗官……”

“站住。”

张怀瑾冷冷地喝了一声。

雷青山僵在门口，回过头，满脸不解：“掌案，都这时候了，除了求皇权，咱们还有什么路？”

“皇权能救这一时的急，救不了这万园之园的根基。”

张怀瑾走到那张巨大的全景规划图前，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坚硬的轮廓。

他看着图纸上那些尚未成型的线条，脑海中，现代项目管理的甘特图开始飞速闪烁，无数条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他的意识。

石料是定数，工期也是定数。

既然外部资源被锁死，那就只能从内部的时间和空间里，硬生生榨出活路来。

“青山，把图拆了。”张怀瑾突然开口。

“拆图？”雷青山愣住了，“这可是皇上定下的二十八景全图，拆了怎么施工？”

张怀瑾没废话，一把抓起桌上的朱砂笔。

他在全景图上狠狠划出四道重线，笔锋凌厉，将原本浑然一体的规划图强行切成了四个方块。

“从现在起，二十八景不再是一个整体。”

张怀瑾指着图纸，声音冷静得可怕，“九洲清晏是第一区，后湖是第二区，福海是第三区，剩下的边际景观是第四区。”

雷青山凑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拆开了，料还是不够啊。”

“谁说要按老法子一个一个修？”

张怀瑾转过头，目光如炬，“以前是石工干完了木工进，木工干完了瓦工上。现在，我要四区联防，错峰调度。”

他在纸上飞快地列出一串数字。

“第一区明天只做地基平整，不需要大块石料，把现有的碎石拨过去。第二区的石匠全部停工，去第三区帮着木匠搭架子。第四区的人，全部调去挖暗渠接口。”

张怀瑾的笔尖在图纸上点动：“每一个工种，每一个刻度，都要像齿轮一样咬死。A区缺料的时候，工班在B区干活；等B区的料用完了，石廷章扣下的那点零星散料，正好能填进A区的坑里。”

雷青山听得目瞪口呆。

他做了半辈子匠人，习惯了按部就班。这种把几千号人像棋子一样在四个片区来回穿插的法子，他闻所未闻。

“这……这能行吗？”雷青山的声音在抖，“万一哪个环节断了，四边全得乱套。”

“按我算的工时走，断不了。”

张怀瑾把一张精确到“刻”的调度清单推到他面前，“这是算法，也是命。你去告诉那几个大工头，想活命的，就按这上面的时辰出工。错一刻，扣半月工钱；准一刻，赏肉两斤。”

雷青山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清单，眼神从怀疑逐渐变成了震撼。

这种统筹法，简直是在和老天爷抢时间。

“我这就去办！”雷青山抓起清单，原本颓丧的精气神瞬间被点燃了，转身冲出了工棚。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张怀瑾站在灯下，并没有因为破局而松口气。

他拉过那本汇总的物料账本，手指在最后一页的数字上缓缓划过。

随着计算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统筹法能提高效率，能周转余料，但它变不出石头。

“啪。”

油灯炸了一个火花。

张怀瑾盯着账本上那个最终算出的红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雷青山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脸上还带着刚安抚完工班的兴奋：“掌案，工头们都领命了，只要明天第一批碎石到位，咱们就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张怀瑾手中的账本。

“怎么了？”雷青山凑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

账本的末尾，清晰地标注着一个缺口数字。

即便采用了最极端的错峰调度，即便把每一块边角料都用到了极致，南运太湖石的刚性缺口依然大得惊人。

三千六百石。

这是修筑二十八景核心假山与水基的命脉，是任何算法都填不上的窟窿。

这是石廷章手里握着的最后一把刀，也是雷氏绕不过去的死穴。

“掌案……”

雷青山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那串冰冷的数字，手里的清单掉在了地上，“这三千多石料，除非咱们能让石头从天上掉下来……”

他咽了口唾沫，绝望地抬起头：“否则下月初三，四区全得趴窝。”

张怀瑾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荒丘，手心里那枚现代标记钉似乎在隐隐发热。

常规的路子已经彻底断了。

想要这三千六百石石头，他必须去碰那本《江南密卷》里，被诅咒的生意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