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不买永久授权

实验室的白炽灯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张怀瑾坐在舱体边缘，指尖还残留着采石场汉白玉的粗粝感，面前却是一份泛着冷光的传真件。

“永久授权……”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

周副院长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攥着手绢不停地擦汗。他身后的投影幕布已经垂下，视频会议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怀瑾，你先别急着拒绝。”周副院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哀求，“托马斯基金会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他们撤销了侵权诉讼，代价就是这份协议。只要你签了，那一亿的专项资金明天就能到账，所有的技术封锁都会解除。”

“代价是圆明园的‘灵魂’，对吗？”

张怀瑾抬头，眼底布满了意识同步后的红血丝。

“他们要的是底层逻辑的永久免费授权。一旦签了，我们辛苦复原出的每一块砖、每一条水脉的数据，都会自动成为他们‘归墟’专利池的一部分。以后我们要用自己的数据，还得看他们的脸色。”

林思齐站在张怀瑾身后，手死死扣着实验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不叫授权，这叫吞噬。”她的声音清冷，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周院长，圆明园是我们的，不是他们的实验素材。”

叮——

视频会议接通。

大屏幕上，三个西装革履的外国面孔出现在镜头前。领头的律师史密斯推了推金丝眼镜，神情傲慢得像是在俯视一群欠债的佃户。

“张先生，林女士，很高兴能以这种方式沟通。”史密斯的中文很流利，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协议你们应该已经看过了。这是目前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张怀瑾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屏幕。

史密斯权当他是默认，继续翻动着手里的文件，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根据我们的技术比对，你们目前生成的二十八景区域模型，其底层拓扑逻辑与托马斯基金会五年前申请的‘古建筑数字化渲染算法’高度重合。如果不签署这份授权协议，权属争议将进入漫长的国际仲裁程序。张先生，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亿元的资金将被永久冻结。”周副院长在一旁小声补了一句。

史密斯笑了笑，眼神变得锐利：“不仅如此。关于张先生此前多次‘物理断网’，导致云端数据同步出现大规模断裂和异常，我方技术团队认为这涉嫌恶意破坏合作资产。如果不能达成和解，我们不排除追究刑事责任的可能。”

实验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林思齐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却被张怀瑾按住了手。

张怀瑾撑着实验台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意识重创后的虚弱，但脊背挺得笔直。

“史密斯先生，你刚才提到了‘重合’。”

张怀瑾走到主控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画面一闪，原本精美的园林模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原始坐标点和一叠叠泛黄的离线记录扫描件。

“这是什么？”史密斯皱起眉头。

“这是证据。”

张怀瑾指着其中一组坐标，声音冷硬。

“你们主张的是‘算法渲染’，是用数学模型去模拟建筑的可能形态。而我提交的是‘事实发现’。”

他调出第101章到第140章期间，他在古代样式房亲手测绘、在现代实验室同步固化的原始元数据。

“这些坐标，是三三百年前样式雷家族用铁尺一寸一寸量出来的。它们的误差范围、沉降数据、甚至是石料内部的天然裂纹走向，都是客观存在的历史事实。”

张怀瑾盯着屏幕里的史密斯，一字一顿。

“样式雷的尺寸不是你们发明的，那是大地的坐标。在你们申请专利的五年前，这些数据就已经躺在我的离线日志里了。你们的算法是在‘画’圆明园，而我是在‘找回’圆明园。”

史密斯的脸色变了变，他回头与身边的法务低声交谈了几句。

“张先生，你这些所谓的离线日志，并没有在任何公共平台备案，其真实性……”

“你可以质疑真实性，但你无法否认时间。”

张怀瑾打断了他，直接在大屏幕上投射出一份《权利要求对照表》。

“这是我们团队连夜做出的对比。你们的‘归墟’专利主张的是特定渲染路径，而我们的数据生成是基于物理实体的逆向还原。这两者在法理上根本不是一个维度。”

张怀瑾拿起那份“永久授权”协议，当着摄像头，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我不买你们的授权。”

他把碎纸片扔在桌上，眼神如刀。

“另外，正式通知你们。我们将反向提交独立研究链证据。如果你们继续主张对这些原始数据的所有权，我们将向专利局申请对‘归墟’专利池中相关条目的无效宣告审查。”

视频那头，史密斯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张先生，你这是在玩火。没有了资金支持，你的复原项目撑不过三个月。”

“那就试试看。”

张怀瑾直接按下了切断键。

大屏幕瞬间漆黑。

周副院长吓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晌没说出话来。

“怀瑾……你这，你这太冲动了。”周副院长颤声说道，“那可是一亿啊，还有后续的国际合作……”

“周院长，如果底线丢了，那一亿就是买断我们文脉的安家费。”

张怀瑾撑着桌子，大口喘息着。

林思齐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坚定：“我支持怀瑾。数据主权不能让，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圆明园就真的成了他们的私产了。”

周副院长叹了口气，摇摇头，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重归寂静。

张怀瑾看着屏幕上残留的那些坐标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半。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诉讼焦点虽然被他强行缩小到了“算法争议”内，但托马斯基金会不会善罢甘休。

“思齐，把刚才展示的证据链全部加锁备份。”张怀瑾吩咐道。

“已经在做了。”林思齐熟练地操作着电脑，“怀瑾，你看这个。”

她指着史密斯刚才为了示威而展示的一份“归墟”专利附图。

那是对方主张的“结构支撑模块”示意图，用来证明他们的算法涵盖了圆明园的建筑逻辑。

张怀瑾凑过去，目光落在图纸边缘的一处阴影轮廓上。

那个轮廓是一个底座的剖面图，上面布满了复杂的螺纹。

这种螺纹的形制，他在西山采石场的那块汉白玉料上见过。

他拉大焦距，死死盯着图纸角落里一行极小的注脚。

那里有一个灰色的、几乎看不清的原始编号。

张怀瑾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等一下。”

他盯着屏幕，声音发冷，指尖颤抖着指向那个编号。

“思齐，放大这个注脚。快！”

林思齐疑惑地敲下快捷键。

像素逐渐清晰。

在那张现代科技感十足的专利图纸边缘，赫然标注着一行手写的、带着火燎痕迹的编号。

“1860-G-0722”。

“怀瑾，这编号是什么意思？”林思齐愣住了。

张怀瑾死死盯着那个“1860”，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1860年……那是圆明园大火的年份。”

他转过头，看向实验室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们这个‘结构支撑模块’的参考来源，为什么会有1860年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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