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主母断后，生死复点

张怀瑾五指收拢，将那只冰冷的黑色金属盒死死按进怀里。

还没等他看清盒子外壳上那几个白色的简体字，脚下的泥地猛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响。

“轰——！”

地底深处的轰鸣在这一刻陡然变了调，像是某种巨型机械在泥沼中疯狂空转。紧接着，外围一段本就脆弱的沟壁在暴雨的持续冲刷下，彻底崩塌。

浑浊的泥浆夹杂着碎石，如同一头咆哮的土龙，顺着斜坡轰然倒灌。

“撤！往高处撤！”

张怀瑾目眦欲裂，冲着基坑深处狂吼。

原定的撤离通道在眨眼间被泥石流吞没。德恒和郎世宁刚跑到一半，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泥浆截断了去路，两人被困在几块摇摇欲坠的乱石堆后，惊恐的尖叫声瞬间被雨幕淹没。

“救命！拉本官上去！”

德恒官服凌乱，双手死死抠住一块突出的石块。他转头看见几名工匠正试图顺着旁边的土坡向上爬，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滚开！别挡路！”

德恒冲着身边的亲随兵丁大吼：“推开他们！给本官垫脚！”

两名兵丁闻言，竟真的抡起枪杆，狠狠砸向前方工匠的后脑。

“哎哟！”

两名工匠惨叫一声，身子一歪，直接滑进了正在迅速上涨的水位中。

“畜生！”

张怀瑾在对岸看得太阳穴狂跳，他正要冲过去，脚下的土层却再次松动。

“二哥，别动！那边要塌了！”

雷青山在上方急得大喊，可雨势太大，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基坑里的水位上升得极快，浑浊的雨水混合着泥浆，已经没过了工匠们的膝盖。几十号人挤在失稳区的边缘，脚下是随时可能塌陷的深渊，头顶是咆哮的暴雨，混乱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决绝的声音，竟奇迹般地穿透了风雨。

“雷青山，带人开西侧石梁！快！”

张怀瑾猛地抬头。

西侧的高地石基上，林思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最边缘。她披着一件玄色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手中高举着一支用油布紧裹的火把，火光在暴雨中剧烈摇曳，却始终未灭。

“主母？”雷青山愣了一下。

“别废话！利用刚才钉入的横枋做踏板，把人往西边引！”

林思齐的声音极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工匠按班次排队，不许乱抢！谁敢在此时推搡同伴，样式房永不录用，全家逐出西郊！”

原本陷入混乱的工匠们听到“永不录用”四个字，像是被冷水当头浇下，狂热的恐慌竟生生止住了。

“都听主母的！排队！”

雷青山反应极快，他一脚踹开一名试图抢先的兵丁，带着几名健壮的雷家班子弟，迅速将几块备用的木料架在了横枋与西侧石基之间。

一条临时生路，在泥石流倒灌的间隙中被强行开辟了出来。

“第一个，上！”

林思齐立在出口处，手中死死攥着一本湿透的名册。

雨水顺着她的额角淌进脖颈，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每上来一个人，她便迅速在名册上划下一笔。

“王大柱，上来了！”

“李二狗，拉住绳子！”

张怀瑾在下方接应，他一把拽住一名脱力的窑工，将人死死掼向石基内侧。

“德大人，劳烦您排在最后。”

林思齐冷冷地看着正试图强行插队的德恒。

“你这贱妇！竟敢让本官等那些泥腿子？”德恒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推前面的工匠。

“雷青山。”林思齐头也不抬。

“在！”雷青山往前一站，铁塔般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德恒的视线，手中那柄还沾着泥浆的铁锤微微掂了掂。

德恒看着那柄铁锤，又看了看周围几十名眼神不善的工匠，终于缩回了手，脸色青白交替。

水位已经没过了腰部。

最后一名满身泥浆的工匠被张怀瑾托着腋下，拼尽全力拉上了石基。

张怀瑾翻身而上，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泥水，转头看向林思齐。

林思齐手中的名册已经湿成了一团纸浆，但她指尖滑过的每一个名字，都清晰有力。

“样式房工匠六十二人，编外窑工十四人，内务府兵丁六人，传教士两人。”

林思齐抬起头，目光掠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张怀瑾脸上。

“全员到齐。除了两名划伤腿的，无一失踪，无一溺亡。”

听到“全员到齐”四个字，石基上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工匠们三三两两瘫坐在地，顾不得满身的泥泞，大口喘着气。

张怀瑾只觉得浑身脱力，他隔着泥泞的官服，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那个黑色金属盒。

奇怪的是，刚才在下方还在剧烈颤动的盒子，在全员撤离到安全地带后，震动频率竟然变得诡异地平缓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在监测心跳的仪器，终于等到了病人脱离危险。

“二哥，这楼……”

雷青山突然指着主楼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颤意。

张怀瑾猛地转头。

暴雨中，那座被十六根楠木横枋强行撑住的主楼，在泥沼中显得格外孤绝。

“崩——！”

一声刺耳的脆响，陡然压过了雷声。

那是刚钉入玄武岩基石的一根楠木横枋，在极度负荷的积压下，由于受力不均，在木质纤维最密集的部位，硬生生裂开了一道半尺长的缝隙。

裂痕在火光下，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正顺着木纹缓缓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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