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尊重落在署名上

国家展厅VIP休息室。

厚重的暗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百叶窗将午后的阳光割裂成一条条冷厉的色块，横在红木茶几上。

克里斯教授坐在单人沙发里，双手交叠，姿态虽然客气，眼神里却藏着一种审视。

“张，刚才在展厅，我必须承认你的技术无懈可击。”

克里斯身体前倾，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学术关怀”。

“但你要明白，谐奇趣只是个开始。圆明园四十景，甚至整个万园之园的数字化，是一个天文数字级的工程。”

张怀瑾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龙井，没接话。

“大英博物馆和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可以为你提供最顶尖的数据托管服务。”

克里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精美的协议，推到张怀瑾面前。

“我们提议，将你的模型接入‘全球数字遗产共享平台’。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你开放底层算法接口，特别是那个处理中西结构咬合的‘如意扣’算法，以便我们进行交叉验证。”

周副院长坐在侧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他不断给张怀瑾递眼神，压低声音提醒：“怀瑾，克里斯教授提到的那个平台，是目前全球最高级别的遗产数据库。如果能进去，咱们的经费和国际影响力……”

“数据托管？”

张怀瑾放下茶杯，瓷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

“克里斯教授，你是想托管数据，还是想拿走算法？”

休息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克里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张，你误会了。这只是为了学术安全。你要知道，很多海外馆藏的圆明园未公开档案，目前只对该平台的成员开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如果你拒绝开放接口，后续那些珍贵的、甚至连你们国内都没有记录的舆图档案，恐怕很难对你敞开大门。”

周副院长急了，在桌子底下踢了张怀瑾一脚，示意他先稳住对方。

这种诱惑太大了。

对于一个致力于复原圆明园的学者来说，海外那些失落的档案就是命根子。

克里斯看着张怀瑾沉默的样子，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软肋。

“我们可以提供最先进的服务器，甚至可以为你申请国际专项资金。只要你点头，算法的解释权我们可以共同拥有。”

张怀瑾抬起头，目光直视克里斯。

“共同拥有？”

他冷笑一声，猛地合上面前的文件。

“克里斯教授，在你们的逻辑里，是不是只要提供了所谓的‘技术支援’，就能理所当然地分走别人的骨髓？”

克里斯脸色一沉：“张，你这种态度不符合学术全球化的趋势。”

“学术全球化不代表文化主权的丧失。”

张怀瑾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如意扣算法，那是雷家匠人用命在地宫里试出来的力学逻辑。那是中国人的骨头，你们啃不动，也没资格啃。”

“至于那些海外档案。”

张怀瑾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百叶窗。

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晃得克里斯下意识眯起了眼。

“它们本就属于这片土地。你们可以提交档案，我会给你们署名，甚至可以给你们联合研究的荣誉。”

“但数据必须留在中国，解释权只能归我。”

克里斯猛地站起来，语气变得生硬：“张，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没有那些档案，你的模型永远只能是‘推测’，而不是‘复原’！”

“谁说没有档案？”

一直沉默的林思齐突然开口。

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动作利落，直接拍在了克里斯面前。

《档案互证与权属边界协议》。

克里斯愣住了，下意识翻开协议。

“这是……”

“这是我们草拟的正式合作框架。”

林思齐的声音清冷而专业。

“协议明确规定：中方团队主持一切成果的最终解释权。外方机构作为档案提供方，拥有在论文和展览中的联合署名权，但不得触碰底层算法，不得私自复制核心结构数据。”

林思齐看向克里斯，眼神锐利。

“克里斯教授，我们欢迎合作，但不接受掠夺。如果你觉得这个条件无法接受，那么刚才的道歉，我们也可以视为无效。”

周副院长愣愣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他本以为张怀瑾会意气用事，却没想到，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克里斯死死盯着协议上的条款，脸色阴晴不定。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支持张先生。”

艾琳教授推门而入，她显然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她走到桌边，神情严肃地看着克里斯。

“克里斯，尊重原创者的解释权是学术底线。张的模型已经证明了它的价值，如果我们试图通过垄断档案来换取算法，那才是整个史学界的耻辱。”

克里斯看着艾琳，又看了看张怀瑾。

他知道，大势已去。

如果今天拒绝签署这份协议，他不仅拿不到算法，连那份“荣誉专题报告”的署名权都会丢掉。

更重要的是，张怀瑾刚才展示的技术，已经让他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手里握着的“筹码”，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

“好。”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钢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名字。

“张，你赢了。但我希望你的傲气，能支撑你完成剩下的三十九景。”

张怀瑾接过协议，语气平静：“不劳费心。”

周副院长看着协议上的签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

“好！既然签了字，那咱们就是伙伴了。思齐啊，以后这个‘圆明园修复档案联络办公室’，就由你来挂帅负责，专门对接海外机构。”

林思齐点头：“明白，周院。”

艾琳教授走到张怀瑾身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张，克里斯虽然傲慢，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圆明园的秘密，比你想象的要深。”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压在张怀瑾的手背下。

“这是我从一个欧洲私人藏家手里拍到的，那是他祖上从圆明园带走的一件地宫残件。”

张怀瑾低头看向照片。

照片光线很暗，背景似乎是一个阴冷的私人地下室。

照片中心是一块青铜质地的构件，上面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构件背面刻着的一串文字。

那是满文，旁边还附带着几个古怪的刻痕。

张怀瑾的瞳孔骤然收缩。

构件上的纹路，竟与他在谐奇趣地宫三层看到的那个“警告标识”一模一样。

“你看这串刻痕。”

艾琳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某种禁忌。

“这上面刻着参与营造的匠人生辰。这是雷家留下的‘工名’。”

艾琳指着其中一行，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

“这张照片上的残件，背面刻着一串清代匠人的生辰，其中一个……”

她顿了顿，抬头死死盯着张怀瑾。

“和你的生日完全吻合。年、月、日、时，分秒不差。”

张怀瑾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两百年前的刻痕。

那是雷金玉留下的，还是……

艾琳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张，你确定你只是在复原它，而不是在‘唤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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