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拒梦

白天上班，在桌子旁正在低头从档案袋里翻找东西，

突然眼前办公桌变成了暖黄色，在抬头看见两副碗筷，苏晚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菜递到我碗里，笑着说：“尝尝这个，我新学的。”她的眉眼、桌子的样子，清清楚楚，连饭菜的香气都像能闻到，和昨天梦里的一模一样。

然后画面只持续了极短一瞬，啪地碎了。

我回神。工作桌上冷冷清清，对面堆满了档案袋和文件夹。刚才那幅画，是昨晚梦里和苏晚吃饭的场景，连她递菜的角度都一样。

我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那之后，这种“走神”越来越频繁。开会时，领导在上面讲话，我眼前忽然晃过梦里那个家的窗台、那盆绿植、落在叶片上的光斑。走在老城的青石板路上，脚下一晃，眼前却铺开梦里那条干净的楼道，电梯叮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人要出来。每次都只有几秒，一闪就没了。

比走神更麻烦的，是记忆断了档。

早上出门，走到楼下才想起钥匙落在玄关。中午吃饭，同事问起昨天交接的事，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不起昨天做过什么。

有天上午，我坐在工位上，忽然想不起自己早上是怎么来的。上班这条路我走了两年，闭着眼都能摸到。那天早上我明明记得出门、下地铁、刷卡进楼，中间却全断了档，像被人抽走一截胶卷。

我盯着自己的工牌，发了很久的呆。

我去了医院。神经内科，全套检查，脑电图、CT、血常规，一样没落。等报告那几天，我天天盯着手机。

结果出来，一切正常。医生翻着片子，说身体没什么器质性病变，又问我是不是压力大、睡不好，最后搁下一句：“年轻人，多半是长期失眠熬的，脑子和精神都该歇歇了，别想太多。”

长期失眠。

我拿着报告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秋日阳光正好，来往的人群热热闹闹，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当天晚上，我照旧把那枚青铜符牌压到枕下，躺平，闭上眼。

困意很快漫上来，熟悉的暖意再一次将我裹住。我分不清那是回忆，还是我正站在那间屋子里。

那一夜，我又在那间温暖的屋子里，睡了一个格外安稳的觉。

只是临醒前，我听见窗外的楼道里，有人轻轻驻足。

站了很久，很久。

像在等着什么

第二天....

午后，会议室里，领导喊我的名字。

我猛地抬头，满屋子人都在看我。白板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散会后，同事拍着我的肩，半开玩笑：“林砚，你最近魂儿都被勾走了吧，老走神。”

我笑了笑，没接话。

那天傍晚下班，我在老城巷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住了两年的防盗门，没进去。

我去巷尾五金店，买了一把挂锁。

回到屋里，我坐到床边，把那枚青铜符牌从枕下摸出来，翻来覆去看。铜面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正面那两个字——玄寐。说来也怪，这两个字锈迹斑驳，笔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像是活的，多看一眼，心里就莫名发毛。

我把铜牌塞进书桌抽屉最深处，拿几本书压住，扣上抽屉，挂锁，上锁。钥匙拔下来，扔进玄关鞋柜最底层的旧鞋里。

洗漱完，躺上床，闭眼。

起先还算平静。窗外秋风吹过巷口，我侧躺着，听了一会儿。

半个钟头过去，那股熟悉的清醒爬上来。

先是耳朵变得格外灵。楼道的脚步声、楼下没关紧的水龙头、远处街道驶过的车，全往脑子里钻。然后白天那些画面开始翻涌，报表、材料、领导的脸、梦里那间屋子的窗台，搅成一团。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蒙住头。

越闭着眼，越是清醒。越是清醒，越是烦躁。三个月被失眠熬的滋味，一点一点涨回来，把我整个人淹住。我数羊，数呼吸，拼命想点别的，脑子反而越乱。

床头的电子钟亮着幽蓝的光。

12:47。

1:23。

2:15。

中间我无数次想伸手去摸书桌抽屉，摸那枚锁起来的符牌。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收回来。

我咬紧牙关，闭着眼，任凭那股困意和清醒在脑子里打架。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我睁着眼看窗外一点点亮起来，浑身软绵绵的，脑袋沉得发木。爬起来照镜子——眼底青黑，脸色蜡黄，一夜之间，又变回三个月前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我扶着墙进浴室，拧开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换好衣服，我走到书桌前，弯腰，摸了摸抽屉上的挂锁。锁还在。钥匙还躺在鞋柜底下。

我拎起包，出门，锁门，转身下楼。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

我掏出来，脚步顿在台阶上。

是小艾。消息语气有点急，带着慌乱：

「林砚，你忙吗？苏晚她……昨晚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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