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重生下乡前

1974年，6月1日。

济市，周家。

这是一个重组家庭，凑到一起还不到一个月。

男主人周奎海，女主人李娟。

底下三个半大小子，最大的十九岁，叫周元龙，是周奎海亡妻留下的独苗。

剩下俩小子是李娟带过来的，十八岁的张明海，十六岁的张明江。

今年一月周元龙上街勇斗劫匪，后脑勺挨了一闷棍，命捡回来了，脑子坏了，整天疯疯癫癫，半分清醒半分糊涂。

午饭刚吃完，李娟伸手拉着周奎海进了西屋，外屋饭桌边瞬间只剩下周元龙一个人坐着。

他盯着空桌子愣了几秒钟，慢腾腾撑着桌沿起身。

指尖刚搭稳桌沿，脚底下不知踩了块啥滑溜东西，身子晃两晃没扶住，直挺挺往后仰。

“咚！”

一声闷响，周元龙结结实实拍在了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得脆响，震得地板都发颤。

西屋的门“哐当”被拽开，周奎海一眼瞅见地上躺的人，疯了似的扑过去：“元龙！我的儿啊！”

李娟紧跟着冲出来，看见周元龙直挺挺躺地上，皱着眉烦得不行：“这可咋整！等会儿街道办的人就来接他下乡，这不耽误事吗！”

周奎海火气“噌”窜天灵盖，指着她鼻子破口骂：“你还是人？元龙都摔成这样了，你还惦记下乡？”

周元龙躺地上纹丝不动。

“别愣着！快搭把手抬里屋炕上去！”

周奎海话音刚落，就见周元龙身侧指尖猛颤了颤，慢悠悠掀开眼皮。

周元龙目光扫到李娟的瞬间，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扑过去一把掐住她脖子。

“儿子快松手！”周奎海扑上来薅他肩膀。

眼瞅李娟被掐得直翻白眼，周元龙忽然松劲，抬脚往周奎海胸口狠狠一蹬，直接把人踹得趔趄摔地上。

转眼间，他冲回自己房间，“砰”一声甩上门，斜靠墙上大口喘气。

深呼吸好几口，周元龙慢慢抬起手掌，盯着刚才掐过李娟脖子的掌心，扯着嘴角冷笑。

“不能弄死她，不然铁定被塞精神病院关一辈子。”

他低声嘟囔着，没有一丝傻气。

“既然重生回来了，就得好好活，万不能为这贱人把自己赔进去，这笔账以后慢慢算。”

睁眼那一秒，周元龙就反应过来——他从2024年，重生回1974年了。

视线扫到墙上挂的月份牌，周元龙浑身猛一震。

红笔歪歪扭扭圈住的数字，刺得眼仁生疼。

1974年6月1日。

前世就是今天！

那蛇蝎心肠的李娟耍尽下三滥手段，把他的名字塞进下乡名单，半懵半懂的他随即被扔去了冰天雪地的北方。

上辈子在那儿啃硌牙的冻窝头，住漏风漏雪的破窝棚，那些遭过的罪一涌上来，周元龙恨不能当场冲出去把那女人掐死。

他飞快捋清眼下的局面。

自己是个傻子，全街道都知道，为啥还能被安排下乡？

以前他想不通，这女人到底耍了啥花招能把他塞进去。

“儿啊，你咋样？”周奎海拉开门进来，李娟紧跟着跨进门，眼睛滴溜溜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来回打量。

“元龙啊，现在感觉咋样？”李娟凑上来，装模作样伸手要摸他头。

“没事，刚才脚滑摔了。”周元龙偏头躲开她的手。

李娟长舒一口气：“呼——看样子没事，耽误不了下乡！周奎海，赶紧去给他收拾铺盖卷！”

说完她扭身就往外走，塑料鞋底磕在水泥地上哒哒直响。

周奎海站门口盯了周元龙两眼，重重叹口气，摇着头跟出去。

周元龙靠着墙，支棱起耳朵死死捕捉外头的动静。

哐当一声，西屋门关上了。

这对狗男女今天铁定躲里头嘀咕坑他的阴招。

周元龙立马猫着腰悄没声儿蹭出去，紧紧贴在他们门后偷听。

屋里，李娟拔高嗓门冲周奎海喊：

“等会儿街道办的人来最后核对情况，你把周元龙给我盯死！话递到位，绝不能让人家看出来他脑子不对劲！”

周奎海抬头瞥见门关着，赶紧压着嗓子拽她胳膊：

“你小点声！别让元龙听见。”

“怕啥？他就是个傻子，当面说他都反应不过来。”

夫妻俩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嘴里的傻子周元龙，此刻正站在屋外，把俩人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街坊四邻谁不知道元龙傻？这事哪瞒得住？真要是查出来拿傻子凑下乡名额，那可是捅破天的祸……”

李娟三角眼一竖，指尖狠狠戳他胳膊肘：“我都打点好了，就是走个过场！”

“原先定好下乡的混小子前段时间打架把自己作死了，他家人昨天才上报，这不就空出个指标！今天晚上下乡的人就得走，街道办正急得跳脚到处找人顶，不然我哪有本事塞个傻子下乡？”

“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这事要是办砸了，老娘立马跟你离婚！绝不可能让我的明海、明江去乡下遭那份罪。”

“这……唉，要不明江明海下去一个，留一个？”周奎海还想争取。

“你趁早别做梦。我早托人把明江岁数改了，改成十三了。”李娟半点儿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唉！”

周奎海眼尾滚出一滴浊泪，连喘三口粗气，终于松了口：

“行。但你得给元龙一百块钱，五十斤粮票。”

李娟立马笑出满脸褶子，头点得跟啄米的鸡似的：

“没问题！我这就去拿！”

屋外，周元龙整个人贴在门板上，耳朵贴得几乎变形，屋里飘出来的每一个字，他全接住了。

合着上一世，他就是这么稀里糊涂被弄到乡下去的！

上辈子吃的苦、挨的骗，桩桩件件刻在脑子里。

唯独今天这出戏，他前世半点儿印象都没有。

前世他是在火车上再次勇斗歹徒之后，脑子才彻底清醒的。

一想起清醒后下乡遭的那些罪，周元龙恨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但他也门儿清，下乡这趟是躲不开了。

要是现在跳出来说自己脑子好了，街道办那群人指不定更乐得赶紧把他塞下乡完成任务。

李娟啊李娟，你为了不让亲儿子下乡，费尽心机是吧？哼，老子走之前，先举报你儿子改岁数，必须让你那俩宝贝疙瘩出一个下乡！

上一世你拿张破报纸蒙我，骗我说那就是钱和粮票，把我耍得团团转，让我在冰天雪地里硬熬那么多年。

这一世，你那点压箱底的家底，老子全给你掏得一干二净，一分钱都不给你留。

听见李娟要去拿钱，周元龙抬胳膊“哐当”一声直接撞开屋门。

“爹！娘！”

他扒着门框亮开嗓门嚎，眼睛直勾勾钉在李娟身上，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李娟正蹲大衣柜底下往外拽铁盒——那盒子塞着周家全部现金和票证。

听见这嚎声她吓得一哆嗦，手撑地面“噌”蹦起来，把铁盒死死按在背后，遮得严严实实。

哦，原来钱藏这儿了。周元龙心里冷笑，等会儿全给你拿走。

“元龙啊，想不想吃肥得流油的红烧肉？”

李娟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立马堆出满脸笑凑过来哄他。

不能让这老娘们瞧出我脑子好了。周元龙晃着脑袋点得像捣蒜，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前襟瞬间湿了一大片：

“想！俺要吃红烧肉！”

“待会儿街道办的叔叔过来，就带你去吃。记住啊，他们问你啥你别自己答，听我和你爹提示，答错了，人家就不带你去了。”

李娟伸手拍了拍他沾灰的脸蛋。

周元龙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站得笔直，鞋跟往地上一磕，咚的一声脆响：

“我保证好好说！”

“唉，就算千叮咛万嘱咐，他到底还是个傻的啊。”周奎海转过身，背对着儿子飞快抹了把眼角的泪——这明摆着是把娃往绝路上推啊。

“乖儿子，先去自己房间坐着等，一会儿街道办的叔叔就过来带你吃红烧肉。”李娟轻轻推他后背一把。

“哎！我全听娘的！”周元龙应得脆响，甩着俩粗胳膊离开了。

周奎海盯着儿子冒失的背影，喉结滚了半天，叹出来的气都发颤。

“造孽啊，这是送他去死。”

他闭着眼攥紧拳头，指节都憋得泛白，最后浑身劲儿全泄了：

“行……那再给他添一床厚被褥。”

“你麻溜去给他打包铺盖和换洗衣裳，等街道办的人到了直接领走！”李娟伸手直接把人往屋外撵。

等周奎海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李娟才赶紧把铁盒从背后掏出来，塞回大衣柜最深处的犄角旮旯，又摸出一张旧报纸，撕开折成十块钱大小，找块干净手帕层层裹好。

另一边周元龙冲进自己房间，砰的一脚踹上房门，反手就开始翻箱倒柜。

他得找到两样东西：治安大队发的见义勇为证书，还有医院开的脑损伤诊断书。

以前傻，对这俩玩意儿放哪儿半点儿印象都没有，现在只能闷头乱翻。

没费多大功夫，他就在最底下抽屉里摸到了这俩物件。

他把见义勇为证书摊开扫两眼，嘴角勾了勾。

有这东西在，去了乡下，就是实打实的硬资本。

他又把医院诊断证明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内兜，心里暗爽：以后真遇上不长眼的找事，动起手来我都不用负半点责任。

咚咚咚！

屋外拍门声砸得门板嗡嗡响。

“周元龙在家吗？我们是街道办的！”

“在在！同志快进！”李娟趿着拖鞋忙不迭开门，三个中年工作人员抬腿跨进屋。

她忙扭头朝里屋扯着嗓子喊：“元龙！快出来！”

周元龙拖拖沓沓走出来，眼皮半垂着，眼神发直，木愣愣盯着三个人半天没动静，一副魂飘在外的憨傻模样。

领头的工作人员上前半步，问得郑重：“周元龙同志，你下乡是自愿的吗？”

李娟急得在旁边直戳他胳膊，凑到耳边小声递话：“赶紧说是！说了同志才带你去吃红烧肉！”

周元龙猛地一昂头，嗓门亮得差点掀了房顶：“是！”

工作人员把登记表递到他眼前，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那签字吧。”

周元龙抓过笔，手腕一动，刷刷两下就歪歪扭扭把名字划完了。

“你们赶紧给他收拾铺盖，车就在门外等着，我们直接送他去火车站。”

周元龙一听马上就要走，当场傻了眼。

卧槽，你们这么赶的吗？

老子还没把钱拿到手啊，连点操作空儿都不留，这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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