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王建国挨揍

火车站距街道办不到十里。

车开得极快，没片刻，稳稳停在站外。

众人依次起身，鱼贯下车。

周元龙攥紧那只最大的尿素编织袋，头一个纵身跳下去。

脚刚沾地，裤兜里的钢镚猛地硌得大腿根生疼。

他猛地拍了下额头——先前忘了跟三个女知青提让她们帮着管钱的事。

这事儿他不能先开口。

如今旁人都当他心智不全，就得等三个姑娘主动提，到时候他顺水推舟，让她们顺理成章帮着管钱，彼此的关系自然能处得更热乎。

得了，往后再寻机会便是。

“周元龙，你这袋沉得离谱，里头装啥了？”

王胜男走过来伸手搭抬，臂膀猛地一沉，坠得她手往下直晃。

“收音机、手电，还有一口铁锅，再加几件衣服。”周元龙挠着后脑勺嘿嘿笑，“我不知道该挑啥带，就一股脑全塞进来了。”

铁锅？

王胜男眼睛瞬间瞪圆：“你这架势，哪是去插队，分明是准备逃荒啊？”

周元龙闷头搬货不接话，只露出两排白牙憨笑。

一旁过来搭手的许干事听见这话也愣了，跟着笑出声：“我送了这么多下乡知青，头一回见有人往那边带铁锅的。”

周元龙照旧只笑不搭话，手下不停，只顾着往下卸剩下的包裹。

心里却暗笑许干事没去过黑省——那地方买铁锅全要凭票，发的都是大号铸铁大锅，他带的这种能单独用的小炒锅，市面上根本寻不着。

重活这一世，他没打算凑知青点的大锅饭，说什么都要给自己开个小灶。

“先把收音机和手电筒掏出来，这么一路晃，到地方非得磕坏不可。”

苏蓉利落跳下车，站在旁侧直接吩咐：“收拾完咱们立刻进站！”

“好的，大姐！”

周元龙本就打算先把易碎物件掏出来，闻言立刻点头。

他几下扯开尿素袋的绳口，先把收音机稳稳掏出来，递到苏蓉手里。

紧跟着又摸出手电筒，一并递过去。

扎紧袋口绳，他直接把大包裹往背上一甩，两只手各拎起一只尿素袋，迈开大步就往车站入口冲，把身后还在忙活的所有人全甩得老远。

“苏蓉，你们可得多盯着点他。”许干事看得哭笑不得，一脸苦笑，“周元龙这病看着真不轻啊。”

车票都还没领，上哪门子火车去！

周元龙门儿清，但他得装糊涂——苏蓉刚说了马上进站，他只管照做。

“周元龙你给我回来！”苏蓉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喊他。

周元龙刚冲出去几步，听见喊声立马折身往回跑，到她跟前站得笔挺，垂着俩手一言不发。

“大家先停一下，我讲两句。”许干事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下来，“你们六个是去同一个公社插队的，到了地方要互相帮衬，好好劳动上进。虽说不兴搞小团体，真要是遇着外人欺负，彼此也得搭把手。苏蓉，周元龙的车票、托运单、转运单全交由你保管。”

许干事把车票挨个发完。

王建国和孙永强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入口走，连脚边的铺盖卷碰都没碰。

“王建国！孙永强！把你们自己的铺盖卷带上！”许干事厉声把两人喊回来。

王建国脸一拉，满脸不爽：“许干事，你不是说行李能办托运转运吗，咋还让我们自己拿？”

孙永强也在旁边小声嘟囔：“就是，许干事你偏心，凭啥周元龙的行李能又托运又转运？”

“周元龙脑子不好使，你们俩脑子也不好使？”许干事伸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没好气地质问。

“那……那苏蓉她们三个呢？”王建国梗着脖子还想辩驳。

“周元龙情况特殊，她们三个一路上要负责照顾他，街道办特意跟铁路部门打过招呼，才单独给办的手续。”许干事声音越提越高，显然动了气，“你们两个大男人有手有脚，这点行李都拎不动，干脆直接扔了算了！”

王建国和孙永强不敢再顶嘴，蔫头耷脑背上铺盖卷，嘴里嘟嘟囔囔顺着人流往站里挪。

两人刚走没几分钟，一辆板车停到许干事身边。

两个穿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探出头：“我们接到通知来接几位的行李，麻烦派个人跟我们进去办下手续。”

“多谢两位同志。”许干事笑着道谢，转头看向知青们，“苏蓉，你们谁跟着进去办下手续？”

苏蓉侧头扫了眼旁边正东张西望的周元龙，当即安排：“王胜男你去，我留在这儿守着，万一周元龙突然犯病没人拦。”

进站口人流挤得水泄不通，进站的、出站的人拧成一团。

王建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顺着人流拱进候车室。

孙永强体格弱，没跟上两步，直接被往外涌的出站人流给挤了出去。

王建国回头找不着孙永强，气得站在候车室里骂娘：“妈的，一个傻子居然能让三个大美女围着伺候，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骂骂咧咧转了好几圈，半张空座都没找着，最后只能缩到墙角，把铺盖卷往地上一摊，靠着墙根坐等孙永强。

孙永强被挤出去后不敢硬往人堆里钻，站在边上等了好半天，等人流松了点才好不容易蹭进候车室。

他抬眼扫了一圈，别说空位，连块像样的落脚地都找不到。

摸了好半天才蹭到王建国身边，两个人紧紧挨着贴墙根站着。

“你说待会那个傻子进来，会不会受刺激直接犯病？”

王建国摸出兜里的烟，刚划着火柴要点。

一只大手突然横伸过来，劈手就把烟夺了过去。

“滚出去抽！候车室里不准抽烟！”一个壮汉暴喝一声。

王建国本来就一肚子火，腾地一下弹起身：“老子有精神病，打人不犯法，你敢动我试试……”

他摆明了想学周元龙装疯卖傻蒙混过关。

站在他面前的是车站治安员刘铁军，他皱着眉上下扫了王建国两眼，抬手“啪”地甩出去一个响亮的耳光。

“来人，把他给我扔出去。”刘铁军脸一沉。

话音刚落，四五个穿制服的小伙子立刻围上来。

“你跟他是一伙的？”刘铁军瞪着眼看向旁边吓得浑身发抖的孙永强。

“是……不是！”孙永强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这地方又没贴禁止抽烟的告示！”王建国捂着火辣辣的脸，还在嘴硬。

“我还没贴禁止拉屎的告示呢，要不你在这儿拉一个？”刘铁军嗤笑一声，“把他俩一块扔出去！”

几个人一拥而上，连人带行李拖着就往候车室外走。

两声闷响。

王建国和孙永强像俩软塌塌的麻袋，被直接扔到车站门口的空地上。

“都听清楚了啊，想抽烟就出去抽！前几天有个家伙把烟头扔别人行李包里，差点酿成大祸，现在候车室全面禁烟！”刘铁军对着候车室里的人大声喊。

他话音刚落，身后有人拍他肩膀：“刘铁军，你现在立刻出去接四个客人，亲自把人送到站台上，人现在正跟你弟弟在一块儿呢。”

“好嘞站长，我马上就去。”

刘铁军抬脚就往车站门口走，刚到台阶底下，正好撞见抱着铺盖卷慌不择路的王建国。

王建国看见刘铁军，以为对方是出来找他算账的，吓得魂都飞了，抱着铺盖卷扭头就往许干事他们的方向狂奔，边跑边扯着嗓子喊：“许干事！救命啊！”

刘铁军懒得搭理他，抬眼往远处扫，看见自己弟弟刘铁柱正站在不远处跟个年轻姑娘说话，抬脚就往那边赶。

他弟弟身边站着的姑娘正是苏蓉。

这下可好，王建国在前头疯跑，刘铁军在后面疾走，两人奔的竟是同一个方向。

王建国边跑边回头，看见刘铁军离得越来越近，吓得手一松，铺盖卷直接砸在地上，扯着嗓子嚎得更凶：“许干事！救命啊！他们要揍我！”

苏蓉听见动静回头，看见这阵仗，真以为刘铁军是追着王建国要动手，心里猛地一慌。

想起许干事刚才的嘱托，她当即对着身旁的周元龙下令：“周元龙！快拦住他！”

眼瞅着有人撵着王建国挥拳，周元龙差点乐出声。

他攥紧拳头在心里急吼吼给刘铁军打气：

“兄弟，加把劲撵上去！好好收拾这孙子！”

“上一世，我可在这王八蛋手里栽了数不清的跟头。”

周元龙正爽得暗戳戳攒劲，耳边突然听到苏蓉的声音。

他眉峰猛地一拧。

一股子不好的预感瞬间窜上心头。

苏蓉这是笃定了我现下对她言听计从，想利用我去替王建国挡这无妄之灾。

今天我要是真顺着她的意思往上冲，往后这种烂事指定没完没了。

周元龙指尖蹭过裤缝，脑子里飞速打转：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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