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两个人的江湖

他们南下的第三天，遇上马匪。

那是一个小村子。村头的老槐树上挂着两具尸首，一具是村正，一具是村正的儿子。马匪的头目是个化形境，手里一柄***，刀背上全是豁口。他看见他们两个，笑了。

"两个走路的。"头目说，"把刀留下。"

孟浪没说话。孟浪把旧剑从鞘里抽出来。

林承君第一次看孟浪拔剑。

孟浪的剑不快——至少看起来不快。可那剑一出去，就像一根线，缠在头目那柄***上。头目一刀劈下来，孟浪侧身，剑顺着刀背滑上去，滑到头目的手腕。头目撤手，孟浪再进。两个人在村口的雪地里转了三圈。

林承君在边上站着，手心全是汗。

他这才知道自己之前跟柳家坳那个白衣人打的时候，差在哪里。差的不是刀，是脚。孟浪脚下像踩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头目怎么走，孟浪都站在那条线外头。他跟白衣人那一次，他是直挺挺地走过去的——他把自己送到蛋壳跟前，靠撞，靠命。

孟浪不是靠命。孟浪是靠"算"。

林承君在第三圈的时候，从侧后绕了上去。

他没说话。他连呼吸都没敢大呼吸。他把断刀反握，刀从下往上，斜着捅进头目后腰。

头目"嗬"了一声。***脱手。

孟浪的剑这时候才到——剑尖停在头目喉咙前一寸。

"够了。"孟浪说。

林承君把刀拔出来。刀拔出来的时候，他听见一声很轻的"铮"——断刀的刀刃，卷了。

他低头看。刀刃那一道，往外翻出去一小截，像一张被风吹卷的纸。

他皱了一下眉。

孟浪看见了。"卷了？"

"嗯。"

"回去我给你磨。"孟浪说，"磨不了就再崩一道。崩到不能崩，你这刀也该换了。"

他没接话。他知道这刀不能换。

那天傍晚，他们在村头的破庙里分酒。孟浪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他从怀里摸出自己那半块——两块干饼，在破庙里对着一根快熄的火。

村子里没人出来谢他们。村正的婆娘在屋里把门关得死死的。他们斩了马匪，可他们也看见了那两具挂在树上的尸首。这村子往后还是这个村子，还是要交税，还是要被下一伙马匪惦记。

他们没多留。

"你这饼，"孟浪咬了一口，皱眉，"硬得能砸死人。"

"你那饼也不软。"

"我这是路上捡的。"

"我这是死人怀里的。"

孟浪停了一下。孟浪把那口饼咽下去。

"死人怀里的也给我吃。"

"你自己要的。"

两个人对着火堆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笑完，他抬头，看见孟浪剑穗。

剑穗是青布的。青布上缝着一缕白布。白布洗得发白，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他没问。

孟浪自己低头看了一眼，把剑穗往手里拢了拢。

夜里，他靠着庙门，听见孟浪在他对面咳。

不是普通的咳。是压着、忍着、用手捂住嘴的咳。咳了一阵，停下来。又咳。

他没睁眼。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很轻的一点声——是孟浪把手从嘴上放下来，在衣襟上擦。擦完，又咳。

他听见孟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这伤——"孟浪说，"撑不到青莲山。"

火堆"啪"地爆了一个火星。

林承君把断刀往怀里拢了拢。刀穗上那截旧麻绳，在他手心里，硬硬的，磨出了他一道旧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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