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

迷迷糊糊中，王野仿佛听到有人在唤他。

“王野……王野……”

那声音轻软温柔，像山涧的流水拂过耳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他循声望去，眼前竟是一片开阔的悬崖。

悬崖边，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一袭素白衣裳，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张清丽的面容，在暮色里温润如月。

她站在崖边望着他，眼里漾着浅浅的笑：“你看……我好看吗？”

王野喉咙有些发紧：“好看。”

“那你娶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期盼。

王野心头一热，鬼使神差地点头：“好。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那女子脸上的笑，却在这一瞬骤然凝固了。

望着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得哀凉。

她缓缓摇头，声音低哑：

“你骗我。”

“你已经……忘了我。”

“你忘了我们……忘了师父……”

“我恨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猛地抬手，用力一推——王野脚下踏空，整个人朝着悬崖下方，直直坠落！

身子不断下坠，耳畔风声呼啸，越来越快，越来越冷……

“不！！”

王野猛地睁开眼睛！

云层在身侧飞速掠过，狂风灌入口鼻，将他吹得睁不开眼。

他低头一看，自己正死死抱着一根漆黑的铁棍，被它裹挟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高空一路飞升！

腰间还缠着一条怪异的绳索。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和连绵的陆地，正在飞速变小变远。

王野懵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他下意识想回忆，脑中却一片混乱。

他隐约记得，自己正在望潮镇外，与那普渡教的圣女死战……怎么一觉醒来，自己就到了天上，还搂着这么一根古怪的铁棍？

“这他娘……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赫然惊觉！那铁棍竟在疯狂吸收他体内的真元！

他只觉得浑身修为顺着铁棍，源源不断地倾泻，四肢百骸迅速变得虚弱冰冷。

王野心下大骇，本能地想甩开那铁棍。

可那铁棍死死黏在他怀里，任他如何挣扎，都甩脱不掉。

更绝望的是——他现在身处万丈高空。

若是真的把这铁棍丢开，凭他这副身躯，从这高度摔下去，怕是连一块完整的肉都找不着！

王野又惊又怕，却也只能死死抱着那铁棍，任它载着自己一路向上。

可那铁棍还在不断吸食他的真元，再这么吸下去，他就要被吸成人干了。

情急之下，王野本能运转逆脉真诀。

气海轰鸣，剩余真元沿着阴督阳任两主逆脉，一路蔓延，十二逆脉轰然震颤，阴阳逆转之力在体内翻涌。

那铁棍正在疯狂吸收的逆脉真元，竟被硬生生调转方向，重新朝着他体内倒灌回来！

“嗡！”

铁棍的速度，居然稍稍减缓了一些。

可它仍在向上飞驰，那股吸力也并未就此罢休。

王野咬牙，猛地大喝一声，将气海内仅存的逆脉真元尽数引爆！

“给我——回来！！”

周身逆脉全开，轰鸣如雷，王野拼尽全力，将铁棍内吸走的真元，强行往自己体内拉扯！

随着真元不断被夺回，那铁棍的升势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慢。

王野将最后一缕逆脉真元拉回气海归位，只觉浑身虚脱。

那铁棍在惯性之下，又向上冲了片刻，随即，轰然一声，猛地朝着下方，急速下坠！

“啊——！我草！”

王野吓得魂飞魄散！这高度，这速度，这么直直砸下去，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下方海婆婆正疾追而来，远远看见那根玄吸神铁，竟又拖着那少年倒射回来，快如闪电，吓得她急忙身形一闪，堪堪避开！

她眼睁睁看着那少年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抱着那根铁棍，如同一颗陨石，朝着来时的那片深海，轰然爆射而去！

王野在半空中被灌得睁不开眼，只觉那铁棍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嘶吼。

他心头又急又怒，不禁破口大骂：“你这破棒子！不让你吸我真元，就要弄死我是吧？！”

“行！给你吃！吃吧！！”

他干脆不再反抗，任由那铁棍疯狂吸收自己体内的逆脉真元。

奇异的是，随着真元被不断吸走，那铁棍的下坠势头，竟真的稍稍缓和了几分！

吸得越多，下坠越慢。

又吸了片刻，王野感觉自己气海都快被吸空了。

那铁棍“咻”的一声，又猛地调转方向，朝着上方爆射而去！

“我——草！”王野被这来回折腾得没脾气了，“这么玩是吧？！”

海婆婆在海面上远远看着那又冲上天的铁棒，独自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风中凌乱。

她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自诩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出——她也着实看不懂这是什么路数了。

而天上，王野看着气海又要被吸干，只得又运转《逆脉真诀》，强行把真元往回抢，那铁棍便又下坠。

他吐出真元，铁棍便又上升。

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把王野折腾得精疲力竭。

在这往复之间，渐渐得王野发现了一丝门道。

这铁棍的升降，似乎完全取决于他体内逆脉真元的多少。

吸了逆脉真元，它便上升；真元被抢回来，它便下降。

莫非……这铁棍，竟能被他体内的逆脉真元所影响？

王野心中一动，决定试探一番。

他谨慎地控制着真元，在那铁棍又一次吸收逆脉真元即将升空的刹那，运转功法极微量地，吸回了一丁点真元。

就是这差了的一丁点真元——

那铁棍蓄势待发的升空势头，竟戛然而止！

“有戏！”

王野眼睛猛地一亮。

虽然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但王野也顾不得深究。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逆脉真元的吞吐，一点一点地调节着铁棍的升降。

真元稍多，铁棍便下坠；真元稍少，铁棍便上升。

就这样，那根百年无人能撼动的玄吸神铁，竟被王野握着，缓缓地朝着海面降落下来。

当王野稳稳立在海面之上时，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根漆黑铁棍，又抬头望了望那高不可及的天际，一时竟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好一个聪敏的少年，先天灵宝，非先天以上修为不可驾驭！”

王野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满头银发、拄着珊瑚拐杖的老婆婆，正立在不远处的水面上。

一双浑浊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他。

“而这玄吸神铁，在我人鱼族海底立了千年，连老身都无法撼动分毫。想不到今日，竟被你一个少年，轻松握在了手中。”

“天命如此啊，小伙子。”

王野警惕地看着这位陌生的老婆婆，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铁棍。

“婆婆……你认识我？”

海婆婆缓缓点了点头：“何止认识。你恐怕还不知道，你在我们这片沧溟深海里，闯下了多大的祸事吧。”

王野一愣，脑中却一片空白。

“晚辈只记得在东海之滨与人战斗，醒来便抱着这根铁棍在天上飞驰，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海婆婆看着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且随老身回宫一趟，我有几件要紧的事，要当面问你。”

王野却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戒备。

“晚辈并不认识婆婆。这深海之底，我贸然随你去，怕是不妥。”

海婆婆闻言，却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倒是个谨慎的孩子。不过——”她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骤然闪过一丝锐利。

“你却不得不随老身走一趟了。”

“为什么？”王野皱眉。

海婆婆望着他，一字一句：

“苏清玄……你可认识？”

王野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一般，在王野空白的记忆中炸响，掀起滔天巨浪。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位老婆婆，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师父名字？！”

海婆婆望着他震惊的面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

“你腰间那柄拂尘，便是你师父的遗物吧。”

“当年……你师父与我们沧溟瀚海，还有一段极深的渊源。”

她一招手，将王野腰间的缚海索收回，然后转过身，朝着深海的方向缓缓走去。

“随老身来吧。有些事，老身要好好问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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