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大街往西城门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王野瞥见街边有一家珠宝行，他脚步一顿，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白天也是灯烛通明，柜台上摆满了各式金银首饰、珠玉摆件，几个客人正在挑选。

柜台后坐着一位中年妇人，一身靛青绸衣，眉眼精明。

见王野进来，那妇人眼睛在他身上一溜。

这少年一身鳞甲，纹路细密，泛着幽蓝微光，绝非凡品。

手里攥着根漆黑铁棍，气度沉稳，分明是个有钱的主儿。

妇人堆起笑脸迎上来。

“客人可是是要挑些心仪的首饰，送给自家娘子？咱们店里可都是最上等的货，整个东方城您找不出第二家。”

王野身后，蕾娜正跟着进门，一听这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王野摇了摇头：“并不是。掌柜的，我手里有几颗深海珍珠，您收吗？”

“收，自然收！”妇人眼中精光更盛，“敢问客人，可否让妾身先看看货呢？”

王野伸手入怀，掏出几颗珍珠，托在掌心递过去。

这几颗，是他从珍珠贝里挑出的稍小的，成色最好的几颗，还留在怀中，以备不时之需。

那妇人接过珍珠，放在灯下细细端详，轻轻转动，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这几颗珍珠，在王野挑出来算是小的，可放到凡俗市井，却已是难得的上品。

“珍珠成色极佳，饱满圆润，是难得的好货。”

妇人斟酌片刻，放下珍珠，抬眼看向王野。

“这样，我给客人一颗八十两，客人这八颗珍珠，我再添个彩头，六百五十两收了，客人可还满意？”

王野看着那妇人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他虽然不太懂珍珠的行价，但看这妇人眼中神色，这价给得不算太坑。

妇人见他点头，眉开眼笑：“那客人是要银票，还是现银呢？”

王野盘算了一下，六百五十两，他倒是拿得动，可揣着这么一大包银子走在街上，太过扎眼，平白惹祸。

“给我五十两碎银子，剩下的，兑成银票。”

“好嘞！”

妇人手脚麻利，当下取了五十两碎银装进一个小布包，又将银票仔细折好，一并递给王野。

王野收好银票，接过碎银布包，告辞出了珠宝行。

身后，蕾娜又黏了上来，一双碧眸滴溜溜盯着他。

“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你怎么认识萨勒曼的？萨勒曼现在到底去哪儿了？他是不是在躲着我？”

王野闷头往前走，蕾娜也不恼，一路叽叽喳喳，像只麻雀。

很快到了西城门。

城门口车水马龙，排着长队。

王野走到一名值守的兵士跟前，还没开口，那兵士便一挥手。

“出城的？后边排队去。”

“军爷，我不出城。”王野悄悄递上一块碎银，“只是想向您打听个事。”

那兵士不动声色地揣进怀里，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有什么，赶紧问。”

“请问近一个多月来，有没有见过两位漂亮姑娘，和一个拿着怪东西的西方少年进城？或者一些受伤的外地人？”

那兵士想了想，摇头：“没见过。我日日在此值守，你说的这些人，一点印象没有。”

王野心里一沉，还是拱手道了谢。

“麻烦军爷了。”

离开城门，他眉头紧锁，心中疑惑丛生。

当初他们一群人，计划便是来东海之滨。可看这兵士的神色，倒也不像在撒谎。

那林清漪、苏晚、萨勒曼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恐怕只能回到当初的望潮镇，沿途打听线索了。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王野在西城门附近寻了一家客栈。

“掌柜的，还有房吗？”

“客人您来得可赶巧了！”柜台后的掌柜堆起笑，“咱们客栈，就剩最后一间客房了，您住吗？”

“多少钱？”

“一晚上一钱银子，管一顿饭，另外还要押一钱银子，明日您走的时候退。”

王野交了钱，领了房间号牌和钥匙。

掌柜又叮嘱：“一会开饭，小二会去叫您。您凭着这房间号牌，可以免费来一楼用些简单饭食。”

“当然，您要是想吃得讲究些，也可以花钱点菜，咱们店里的招牌菜，可是一绝。”

“好的，谢了。”

王野应了一声，正要转身上楼。

“那个……”蕾娜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一双碧眸水汪汪地望着他。

“我能不能跟着你？我现在钱都被偷了，人生地不熟的。你认识萨勒曼，我又是他未婚妻，你难道忍心看着我露宿街头吗？”

她说着，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王野无奈道：“可店里就剩一间房了。我给你点银子，你去别家客栈看看，兴许还有空房。”

“不用这么麻烦！”蕾娜立刻摆手，“挤挤就行了，我长得又不胖。”

“……”王野一时语塞。

“你们那边……民风这么开放吗？”

“我一个外地人，他们都欺负我，我害怕。”蕾娜理直气壮。

“还是跟着你比较安全。”

王野看着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罢了，大不了我打坐对付一晚。走吧。”

蕾娜眼睛一亮，喜滋滋地跟了上去。

两人上了楼，找到房间号，插入钥匙拧开房门。

屋里倒是收拾得干净整洁，床上的被褥齐全，靠窗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台上还放着两盆开得正盛的盆栽。

王野把碎银布包放在桌上，断元拂尘依旧别在腰间，手里那根玄吸神铁，却是不敢轻易离手。

这东西重逾十万斤，若就这么往二楼地板上一杵，怕是第二天一早，整个东方城都要满城通缉他了。

他只能一直攥着，持着铁棍，在椅子上坐下。

蕾娜扑到床上，滚了一圈，满意地拍了拍床褥：“这床还算勉强凑合，两个人挤挤，还是能睡的。”

“我晚上打坐，你睡你的。”王野淡淡道。

蕾娜翻身坐起来，坐到他对面，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我都把名字告诉你了，你不告诉我，这不公平。”

王野看着她，沉默片刻：“王野。”

“王野……”蕾娜念叨了两遍，又凑近了些，“那你跟萨勒曼，是怎么认识的？快给我讲讲！”

王野看着她那双好奇的碧眼，想了想，缓缓讲起了和萨勒曼的经过。

从他们一群人从普渡教死里逃生，到萨勒曼半路出手解围；再到望潮镇外，与普渡教圣女死战，最后自己失去意识，与同伴失散……

讲到最后，王野声音低了下去。

“原本我们约好，来东海之滨碰碰运气，可今日我在城门口打听，她们并没有进城。”

“所以，我也不知道萨勒曼他们，如今到底去了哪里，明天一早，先回望潮镇找找线索吧。”

他说完，抬眼看向蕾娜：“倒是你，你是萨勒曼的未婚妻，他为什么放着你不管，跑到这东荒来了？”

蕾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谁知道呢？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从小就喜欢练武，枪法也好，他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男人。”

“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可谁知道，两家刚订了婚，他转头就偷偷跑了。”

她攥紧手里的茶碗。

“可恶啊，连个招呼都不打。”

王野看着她，问道：“你和他在奥斯曼国，也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吧？”

蕾娜抬眼，犹豫了一下。

“反正你以后也会知道，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吧。”

“我，奥斯曼国的公主，蕾娜・卢克蕾蒂娅・菲奥雷拉・伊索尔德・德・拉・罗谢福尔，而萨勒曼，是帝国侯爵霍桑家的长子。”

王野嘴角微抽：“你们那儿……名字都这么长的吗？”

“只是正式场合才用全名。”蕾娜摆摆手，恢复了几分活泼。

“平时叫我蕾娜就行。”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敲响：“客人，可下楼用餐了。”

王野握着铁棍站起身，蕾娜跟在他身后，一起下楼。

一楼饭堂，两人找了一处角落没人的桌子坐下。

王野凭号牌领了一份简单餐食，又花钱点了几个菜，给蕾娜添上。

几道菜上来，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倒是熟络了几分。

周围的食客渐渐多了起来，觥筹交错，谈笑声交织成一片，好不热闹。

忽然，邻桌几个客人的谈话，引起了王野的注意。

“……要说如今这大康朝，可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谁说不是呢。自打北阳关失守，那蛮族一路势如破竹，都快打到皇都景城了，却不知为何，又莫名其妙退了兵。”

“这紧接着，太子也莫名暴毙了！皇帝居然把位置，传给了一个婢女生的野种！”

“可不是嘛！传言说是这十九皇子害死了太子，又联合蛮族，逼着老皇帝让位于他。”

“都不用传言，肯定是这样，要不能割让北疆十八边城给蛮族，还他奶奶的结为兄弟之国，蛮族为兄，大康为弟，岁岁上贡！”

“啧啧啧，民怨沸腾啊！多少义军揭竿而起，多少江湖侠儿冲进宫里要刺杀他，却都是有去无回！”

“听说他登基之后，新设的什么‘鬼门司’，大肆收编江湖宗门。谁也不知道这狗皇帝，怎么起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弄这么个鬼机构。”

“那些不肯归顺的宗门是真惨，满门被屠，鸡犬不留啊！”

“如今这大康，是真真乱得一团糟了！我们这些做买卖的，也只能来这东方城来避避祸喽。”

王野握着筷子，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眉头拧紧。

大康，竟已经乱成这般模样了？

他越想越不安，必须尽快找到苏晚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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