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司

离开普渡教的山谷，王野和蕾娜一路往景城方向赶路。

越往内地走，原本应该是良田沃野的官道两旁，如今却是十室九空。

一座座村庄荒芜破败，不见炊烟，不闻鸡犬。

路边草丛里，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具倒毙的流民枯骨，衣衫褴褛，无人收殓。

王野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自幼生长在农家，也是见过苛吏盘剥，见过天灾人祸的，却从未见过这般惨状。

蕾娜这一路也罕见地安静。

她生在奥斯曼国的王室，锦衣玉食，何曾见过这般人间惨景！望着那些枯骨，她那双碧眸里，渐渐多了一丝沉郁。

“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轻声喃喃。

王野没有回答，只沉默地加快了脚步。

行了半日，眼见日头西斜，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

平邑城。

城门口，几个兵卒歪歪斜斜地倚着墙根站着，有的还打着哈欠，盔甲也穿得松松垮垮。

见王野二人走近，一个兵卒伸手一拦：“站住！干什么的？”

“军爷，我们就是过路的，进城歇歇脚。”王野停下脚步，语气平静。

那兵卒上下打量了王野一眼，看他这一身奇怪的软鳞甲，手里还拿着根铁棍。

再瞧瞧他身后金发碧眼的外邦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看你们怪模怪样的，莫不是敌国的奸细？”

“军爷说笑了。”王野淡淡道。

“说笑？”

那兵卒哼了一声，眼神却飘到了蕾娜身上，露出一个下流的笑。

“哼，看你们这打扮，就不是什么良民！拿下，交给鬼门司的大人！说不得，还能记上一功！”

蕾娜被那黏腻的目光盯得直皱眉，厌恶地别过脸去。

几个兵卒却已经搓着手，淫笑着朝蕾娜围了过去。

王野看着这一幕，心中骤然冷了下来。

他想起那些死守边城的将士，眼前这几个兵卒，仗着一身官皮，欺压百姓，比之战场上的敌军，还要可恨百倍。

他们，根本不配称之为人。

王野不再废话，手中玄吸神铁随意一挥。

“呼——！！”

一股劲风横扫，那几个兵卒还没来得及反应。

只觉眼前一花，便被一股巨力卷上半空，“咻咻咻”瞬间不见了踪影，也不知落到了哪里。

城门口，登时清净了。

蕾娜从王野身后探出脑袋，望着那些兵卒消失天际，气鼓鼓地啐了一口。

“活该！看他们那恶心的眼神，我就想吐！”

王野没理她，迈步进城。

平邑城里，街道冷清，行人寥寥，许多店铺都关着门板，只有零星几间还开着，透出一点微弱的灯火。

二人沿街而行，终于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客栈。

招牌上写着：来福客栈。

推门进去，一楼大堂空空荡荡，柜台后，一个掌柜正低着头，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

角落里，一个小二正支着下巴打盹。

见有人进来，小二一个激灵站起来，堆着笑迎上前来。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王野道。

“单间客房一晚四十文，双间客房一百文，雅间二百文。您看，住哪个？”

小二报着价，眼睛却在王野这一身奇异装束多停了一瞬。

“来个双间吧。”王野道。

“好嘞！押一付一，承惠二百文。”

小二麻利地报价。

王野从布包里掏出两钱碎银递过去，小二接过来，送到柜台交给掌柜，取了号牌和钥匙，领着二人上了楼。

“客官，您先歇着，一会儿开饭了我叫您，我先去给您沏壶热茶来。”

小二殷勤地交代了一句，便退了出去。

房间收拾得还算干净，内外两间，桌椅俱全。

“我们现在这里住一晚，明天继续赶路，一会儿，向老板打听打听情况。”

王野手持铁棍坐下说道。

“好。”蕾娜应了一声，伸了个懒腰。

“走了一天，累死本小姐了，我先眯一会儿，开饭了叫我。”

说着，她便钻进内间往床上一扑，滚了两圈便没了动静。

这时店小二提着茶壶进来放在桌子上。

“客官，您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一会我再来叫您。”

小二说着已经退出房门，把房门带上。

王野在外间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今天打听了一路，却始终没有半点关于苏晚他们的消息，也不知道她们如今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正沉思间，客栈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几个身着玄黑衣衫腰挎长刀的汉子，大步闯了进来。

“鬼门司办案！”

当先一个领头的汉子高声道，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堂，落在柜台后的掌柜身上。

“掌柜的，你这里，今天可有什么可疑人员来过？”

掌柜吓得手一抖，算盘都差点掉了，忙赔着笑迎上来。

“官爷！小店今天就住了两位客人，是一对少年男女，看着，像是那家私奔出来的小两口。”

“不知道官爷要找的可疑人员，是怎么个可疑法？”

“别废话！”领头的汉子一挥手，“带我去看看！”

掌柜不敢不从，忙招呼小二：“快，带几位官爷上楼！”

小二应了一声，战战兢兢地领着几人上楼。

来到王野房门外，小二抬手正要敲门：“客官，您休——”

“砰！”

话还没说完，房门便被一脚踹开！

“废话真多，磨磨唧唧的！”

那领头的汉子大马金刀地往屋里一杵，目光在屋中一扫，喝道：“鬼门司办案！都给我滚出来！”

王野端着茶碗，脸色不变，淡淡抬眼看向这帮人。

那领头的汉子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外间，眉头一皱。

“怎么就一个人？不是两个吗？搜！”

几个手下应声，就要往内间闯。

“嗖！”王野身形一晃，手中玄吸神铁横在身前，瞬间挡住内间门口。

“里面就一个姑娘，你们一群大老爷们，这么闯进去，不合适吧？”

那领头的汉子脚步一顿，抬眼仔细打量起王野来。

一身从未见过的软鳞甲，手里一根怪异铁棍，气息沉稳如山岳。

他心头微微一凛——今日城门口失踪的那几个兵卒，八成就是这少年的手笔！

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退到身后，盯着王野缓缓开口：

“今日城门口，那几个兵卒失踪，是你干的吧？”

“是。”王野坦然道，没有半分遮掩。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那领头的汉子道。

“去哪？”

“鬼门司。”领头的汉子道，“你杀害守城兵卒，随我们回去领罪伏法。”

“他们随意抓人，我不过是自卫，何罪之有？”王野淡淡道。

“有没有罪，跟我回去，交由此处分司的司长审理，你说了可不算。”那领头的汉子寸步不让。

“那我要是不去呢？”王野反问。

“不去？”领头的汉子眼中寒光一闪，手按上刀柄。

“抗拒执法，就地斩杀！”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内间的帘子被掀开，蕾娜不知何时已经被吵醒了，气鼓鼓地走出来。

“王野，他们太可恶了！让本小姐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你就省省吧，交给我。”王野头也不回伸手拦了她一下。

他看向那领头的汉子，忽然话锋一转。

“我们可以跟你们走，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传闻中的鬼门司，到底是什么样子。”

蕾娜一愣，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喂！你还真跟他们去啊？”

“去，怎么不去。”王野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刚好，去那里打听打听萨勒曼他们的下落，你想想，还有什么地方，比朝廷鹰犬的消息更灵通？”

蕾娜眼睛一亮，顿时恍然大悟，一拍手。

“对呀！我怎么就想不到呢！还是你聪明。”

“走吧。”

王野收起铁棍，率先向外走去。

那领头的汉子看着王野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倒也不敢上前绑人，只是冲几个手下一使眼色。

一行人出了客栈，那领头的汉子在前带路，几个鬼门司的爪牙，则紧紧缀在王野和蕾娜四周。

夜色渐浓，平邑城的小街上，一串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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