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

东边的霞光，渐渐染亮了山洞口。

王野守在洞口坐了一夜，他轻轻动了动发麻的臂膀，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肩上的苏晚。

她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长期颠沛流离让她脸色显得苍白。

苏晚悠悠转醒，发现自己靠着王野睡了一夜，耳根微微泛红。

“辛苦你了，王野。”她缓缓站起身，拢了拢微乱的长发。

“跟我还客气，我们去洗漱下，该上路了。”王野站起身。

众人陆续醒来，到山涧边简单洗漱。

王野站在溪边，看着正往水囊里装水的众人，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当初从普渡教一起逃出来的残兵，经历望潮镇血战，又加上一个多月颠沛流离。

如今只剩下眼前这六个伤残老兵了。

当初望潮镇补给的干粮伤药，早在一个月前就消耗殆尽。

这些日子全靠萨勒曼在山林里打些野味，苏晚采挖一些能吃的植物根皮和野果充饥。

王野心头一阵刺痛。

他压下情绪，沉声道：“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往南走。”

一行人收拾妥当，沿着山道一路往南。

一路上蕾娜缠着苏晚在后面叽叽喳喳，二女不时发出一阵轻笑，倒为这只队伍增添了几分生气。

走了大半天，前方出现一座小镇。

镇口一块斑驳的石碑，刻着三个字——红枫镇。

受战乱波及，镇子街道上行人稀少，许多屋舍门窗尽毁。

镇子里零零散散着些人家，大多是蛮族退走之后，从躲藏的深山里陆续摸回来的百姓。

一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看见王野这一队人，都投来警惕的目光。

王野带着众人在镇子上寻了一圈，只勉强从一家刚开的铺子里，买到了些粗粮饼子，至于伤药却是没有。

“看来这里是买不到伤药了。”王野眉头微皱。

“无妨。”苏晚温声道。

“我每日替几位大哥清理伤口，情况倒也没太恶化，等到了前面的城池，再采买便是。”

那几个老兵闻言，都咧嘴笑道：“有苏姑娘在，我们这条命想走还真有点难。”

简单在镇上休整了片刻，众人顺着官道，继续往南赶路。

行道第二日正午时分，前方官道尽头，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城池比王野到过的那些县城，要雄伟数倍，都快赶上东方城了。

城门上，镶嵌巨大青石牌匾，上刻——广明府。

“好大的府城。”萨勒曼仰头望着城墙，啧啧赞叹，“比奥斯曼最大的边城还气派。”

“府城就是府城，比不得那些小县城。”一个老兵低声道。

“咱们进城，可得小心些，这儿的盘查怕是要严得多。”

众人混入进城的队伍，慢慢朝城门口挪去。

城门口设着关卡，一名巡检官端坐在一侧，几个持枪的兵卒，正挨个查验进出城门的百姓。

轮到王野他们了，几个兵卒神色一凝，细细打量。

走在最前的少年，一身幽蓝软鳞甲，手里斜提着一根漆黑铁棍，装扮怪异。

他身后的少年，金发碧眼，手里拄着一杆造型古怪的长棍。

再往后，一个年轻女子，六个伤残流民。

这一队人怎么看都不像一路人呐。

一个兵卒上前沉声喝问：“干什么的？可有路引？”

“路引？”王野眉头微微一皱。

“军爷，我们一路逃难至此，路引……都丢了。”

“没有路引？”那兵卒脸色一沉。

“府城规矩，没有路引，一律按流民处置，不予放行！”

王野心头沉了下去。

以往进县城，盘问几句也就过去了，可这府城，竟要查验路引。

他目光一扫，注意到坐在一侧的巡检官。

那人斜倚在椅背上，看似漫不经心。

王野摸出几块银子，快步走到巡检官身侧，不动声色地塞进他袖口。

“一点意思，请兄弟们喝茶。”

“我们家乡遭了灾，实在没处去了，就是想进城讨个活路。”

那巡检官掂了掂袖口里的分量，眉头微微挑了挑。

他目光又在王野身上扫了一眼，片刻后，冲旁边的兵卒使了个眼色。

兵卒会意，让开一旁，挥了挥手。

“进去吧。”

“谢军爷，谢军爷！”

王野连声道谢，带着众人快步穿过城门。

广明府城内，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虽也受战乱波及，可到底是座府城，底蕴仍在。

王野带着众人，先寻了一家客栈，门口招牌上书——鸿福客栈。

“掌柜的，还有房吗？”王野进门问道。

“有有有，客官要几间？”柜台后的掌柜堆起笑脸。

“五间双人客房。”王野道。

“好嘞！双人房无间！”

掌柜麻利地登记完，命伙计领着众人上楼。

王野和萨勒曼一间，隔壁苏晚和蕾娜一间，剩下几个老兵两人一间，都安顿了下来。

安顿好住处，王野又和萨勒曼又去街上采买了一批衣物和伤药。

苏晚替几个老兵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换上新衣，一行人总算看着有了些精神头。

与此同时，一名城门小卒，急匆匆冲进广明府鬼门司。

“启禀大人！”小卒压低声音。

“今日午时，城门口来了一队江湖人，看着很不对劲！”

“为首一人，一身古怪软鳞甲，手提一根漆黑铁棍；一个金发碧眼的异邦少年，拿着一杆怪长的家伙。”

“另外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六个伤残的汉子。”

“巡检大人怕打草惊蛇，故意放他们进城，让小人来禀报大人，好来个瓮中捉鳖！”

邢三台坐在公案之后，闻言，一双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是广明府的鬼门司司长，自打十九皇子设立鬼门司以来，他这司长的位置，就是靠着一颗颗江湖人的头颅，一步步坐稳的。

不归顺朝廷的江湖人，落到他手里就是死路一条。

“古怪软鳞甲……异邦少年？”

邢三台搓着下巴，眼底慢慢泛起一丝贪婪的光。

“他们现在落脚在哪？”邢三台问。

“回大人，鸿福客栈。”小卒忙道。

“鸿福客栈呀……”

邢三台眼中冷光一闪，当即唤来心腹管事。

“派人给我死死盯住鸿福客栈！”

“等夜里他们都睡熟了，咱们来个突然袭击，先抓了再说！若敢反抗，就地格杀！”

“是，大人！”管事领命，快步退下。

邢三台缓缓靠回椅背，指尖敲着案面。

这年头，敢携带兵刃到处跑的江湖人，就是等着被收割的功劳。

他这广明府鬼门司，最近正愁业绩不够，没想到，就有肥羊自己送上门来了。

夜色渐渐笼罩广明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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