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瑶

王野随着海婆婆、水心柔正要走出大殿。

“东海人鱼族——留一下。“

却见那金碧辉煌的王座之上，沧海龙王敖渊忽然开口。

三人脚步齐齐一顿。

敖渊自王座之上缓缓起身，拾阶而下，目光落在海婆婆身上，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月瑶，好久不见。“

这是王野头一回知道海婆婆的名字。

海婆婆顿了顿，缓缓回身，望着走近的龙王。

“不知龙王唤老身，还有何事？“

此刻，大殿之内各族早已散尽，龙族的诸位高手也各自离去整军备战。

一时间，这空荡荡的黄金大殿之中，只剩下水心柔、海婆婆，还有王野三人，与那位当世沧海之主相对而立。

“你还在怪孤？“沧海龙王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

“当年魔章九念为祸东海，你传信于我，非是孤不肯去。”

“那时父王大限将至，龙宫内部不稳，孤实在是脱不开身。你……“

“敖渊。“海婆婆却出声打断了他。

“你同老身讲这些作甚？老身从未怪过你，你当老身是如此是非不分的人么？“

“那你为何后来再也不来找我？“龙王望着她，声音低沉下来。

“你我年少之时，结伴纵横四海，何等快意！你分明知晓，我待你的心意，你……“

“够了。“海婆婆再次打断他，声音多了几分疏离，“请龙王自重。“

“老身当初重伤根基，虽侥幸突破阳神，得以多活几百载，然垂垂老矣，比不得陛下正当壮年。”

“陛下若喜欢一个老婆子，传出去，恐怕有损您的一世威名啊。“

“月瑶！“龙王却固执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可知孤为何至今未娶？族中上下，多少人劝孤早日娶妻生子，孤都一概不理。“

“在孤眼里，你还是当初那个模样，你……“

“陛下。“

海婆婆又一次打断他，声音平静，却透着坚决。

“老身，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沧海龙王身躯一震，龙目圆睁：“是谁？难道他比孤更爱你吗？“

“不。“海婆婆轻轻摇了摇头，“他一点都不爱我，是我，喜欢上了他。“

“当初若非他一剑斩杀魔章九念，我东海七族怕是早已覆灭，从那一刻起，我便喜欢上他了。“

殿内骤然一静。

龙王的目光，缓缓转向王野，眼底竟有杀机在涌动：“难道，是你身边这个人族？“

“这孩子，才十八岁。“海婆婆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眼力，何时差到这等地步了？“

龙王一噎，随即又沉声道：“那，那人是谁？“

“他已经……“海婆婆话到嘴边，却改了口，“我相信，他没死。“

“他死了！“龙王却坚持道，“若他还活着，又岂会让你一个人，独自蹉跎这几百年？“

“好了，陛下。“

海婆婆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缓缓道。

“如今海族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我们还是放下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儿女情长，共御外敌，才是要紧。“

敖渊望着她良久，才讪讪一笑，那抹固执却未褪去。

“好！不过，孤不会放弃的。“

“随你。“海婆婆淡淡道。

敖渊目光一转，又落在王野身上，带着一丝审视：“那这人族少年是谁？难道是……“

“龙王莫要多想。“海婆婆道。

“此子，是我一位故人的徒弟，他想进鬼域寻回一位同伴父亲的魂魄，老身便带他来了。“

“哦？“敖渊目光在王野身上细细打量，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十八岁的人族……竟已是先天一重？玄荒大陆，何时出了这等人族妖孽？“

“难怪有胆量敢想着闯鬼域，后生可畏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

“如今鬼域大军压境，那永夜深渊的入口，恐怕早已被层层鬼兵把守，你一人怕是入不了鬼域。“

“不如加入我海族联军，同抗鬼域，待此战了结再从长计议，如何？“

王野略一沉吟，抱拳道：“这是自然，鬼域既犯海族，东荒也难幸免，晚辈愿出一份力。“

“好！有胆气！“敖渊抚掌而笑，眼底多了几分赞许，“你们先歇息去吧，待联军齐聚，孤自会传令。“

“是。“

王野三人，这才转身离去，殿外自有龙女引着他们前往别院客房。

龙宫别院，殿阁清幽，水光潋滟。

王野三人各自被龙族侍从引到静室，安排歇下。

王野关上房门，盘膝静坐。

连日奔波，都没来得及好好巩固境界，此刻得了空闲，他将静心海珠握于掌心，玄吸神铁横放于双腿之上。

这十万斤重的先天灵宝，如今在他手中，竟轻如鸿毛。

王野闭目凝神，细细感受气海之中那枚逆元道印。

道印较之刚破境时，已然又凝实了几分，墨黑如染，悬于气海正中缓缓转动。

每一次转动，都会引动周遭天地元气汇入体内，被那“逆“字道印一点点炼化为先天逆元之气，沉于气海。

识海之内神魂稳固，一片清明，未见有魔气侵扰的迹象。

王野放下心来，随即运转一缕先天逆元，探入玄吸神铁之内。

这神铁已然认主，此刻感受到主人的逆元注入，竟如一个乖顺的孩子般没有半分抵抗，反而像是受了抚摸一般，传来一股依恋之意。

这便是王野此刻的感觉。

他心念一动，缓缓去牵动神铁之内，那长久岁月里吞噬的海量驳杂元气。

那是一座何等庞大的宝库！

千年间，玄吸神铁不知吞噬了多少强者的功体神魂和天地元气。

那些被它吸入的所有力量化作一团团驳杂的元气，沉在铁身深处。

这其中更裹挟着无数被吞噬者临终时的怨念、不甘、恐惧等，汹涌翻覆，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给我，吞！“

王野逆元道印急速旋转，尝试着去炼化这些元气，化为己用。

他从中小心翼翼地抽取了一缕驳杂元气进入身体。

那一缕元气一入气海，便被逆元道印一口吞没，不过片刻便已炼化为精纯的先天逆元之气。

“真是好宝贝啊。“

王野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惊叹。

若能将它千年来积蓄的力量尽数炼化，不知道自己能达到何等境地。

可念头方起，他便生生按住了那份躁动。

这世间万法，有得便有失。

那些被神铁吞噬的力量，终究带着亡者生前的怨戾与执念。

若他操之过急，极可能重蹈入魔的覆辙。

修行之路，心急不得。

王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贪念，专心以静心海珠滋养神魂、稳固道印。

一夜无语。

第二日一早，海婆婆便来寻他。

她拉着王野，在龙宫别院里四处串门。

“孩子，这鬼域大战凶险难测！你虽是先天之境，可到底是初来乍到。“

海婆婆边走边低声道：“老身带你认认各族族长，混个脸熟，真到了战场上也好有个照应。“

王野心中了然，这是海婆婆在为他铺路。

当下也不推辞，随着她一一拜见各族的族长。

黑鲛族几位族长，性子粗豪，见王野年纪轻轻便已是先天之境，惊讶之后纷纷抱拳。

“好一个人族少年郎！十八岁便入先天，比我黑鲛族那些小崽子们强多了！“

巨鲸族的一位族长，拍着王野的肩膀大笑道：“小兄弟，听说你还要入鬼域？有胆色！“

玄龟族的一位老族长，则捋着长须，目光和蔼：“年纪轻轻有如此修为，却不骄不躁，难得，难得。“

一圈走下来，几乎每一位族长，都对王野“十八岁入先天“惊为天人，纷纷感叹：

“如此天骄却没有生在海族，可惜，可惜啊。“

王野只是含笑谦逊，一一回礼，不卑不亢，倒让这些见惯了风浪的海族首领，越发高看他几分。

眨眼间，三日已过，各族精锐陆续抵达龙宫外围。

一时间，军营连绵，旌旗如林，海族战士云集，整片海底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校场之上垒起一方高高的珊瑚高台。

沧海龙王敖渊，立于高台之上，一身玄甲，龙角峥嵘，气势巍然。

他扫视台下乌压压的海族大军，声音如洪钟大吕，压过万顷海涛——

“海族儿郎们！“

“鬼域凶物，犯我沧溟，屠我同胞，夺我疆土，此仇，不共戴天！“

“今，我海族联军齐聚于此，上应天时，下顺海意，当奋雷霆之威，扫荡妖氛，将那鬼物，尽数堵回永夜深渊！“

“此战，关乎我海族存亡，关乎各族子孙后代之安宁！望诸位，戮力同心，不惧生死！“

“有进无退，死战不休！“

“有进无退，死战不休！“

台下，各族首领与军团轰然应和，声浪如潮，震得整片海底都在颤抖。

王野混在人鱼族战士之间，望着那高台之上振臂高呼的龙王，又望向那漫山遍野群情激愤的海族战士，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激荡。

此战，他亦将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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