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

研究半天，毫无所获，王野干脆不想了。

他把那口血红小棺材重新塞回储物戒，起身出了洞府。

洞府之外，黑水瀑布自山崖垂落，飞流直下，黑水不知从何处来，流到山脚，汇成一条墨色的河，往鬼域深处蜿蜒而去。

王野站在崖头，望着那黑水出神。

也不知道，林将军现在如何了。

那血太岁，只吸活物精血，却不食鬼魂，只是会将靠近的鬼族灼伤。

若林将军真被吸入了鬼域，想来会及时远离那血太岁 ，应该还在这鬼域之中。

只是这茫茫鬼域，想找一个人，真如大海捞针。

幽冥鬼宗里，没有他的踪迹。

或许…… 他被另外三家势力收入门下，也未可知？

可他对鬼域知之甚少。

九幽鬼宫、鬼阎殿、镇魂塔，三家各有地盘，底细不明，从哪找起，他心里一片空白。

"等柳青青恢复。" 他心里盘算着，"得让她带我去其他三家势力，打探一番。"

想到这里，王野转身，往旁边不远处柳青青的洞府走去。

"笃笃笃 ——"

敲了半天，里面没一点反应。

想来，还在玄幽那里，接受治疗。

也不知道，这玄幽，究竟怎么帮她解毒……

一想到玄幽说的那套 "解毒之法"，王野不禁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念头甩出脑海。

他正要转身往回走，一抬头，就见萧凡正从自己的洞府里出来。

萧凡一眼看见王野站在柳青青洞府门口，一边走来，一边开口："师弟，是来看望你二师姐？"

"她还在师父那里。" 他道，"放心，有师父在，想来并无大碍。"

王野点点头。

"刚好。" 萧凡话锋一转，"师父交代下来，万鬼大会在即，让我们师兄弟多指导指导你，毕竟你初来乍到，对敌经验不足。"

"你且随我来，叫上他们几个 ， 咱们今天，好好切磋切磋。"

王野一听，心里 "咯噔" 了一下。

切磋？

他这 "摧城境" 的假身，要跟几位师兄动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刀枪无眼，露馅就完了。

可师父的命令，大师兄的邀约，推辞不得。

"好。" 他应道，"全听师兄安排。"

萧凡领着他，先往北练功区去。

刚到练功区外，便听得里面呼呼的破风之声，一阵紧似一阵。

三师兄不凡，正独自在那儿练枪。

一杆黑铁长枪在手，枪尖鬼气缭绕，他手腕一抖，枪身嗡鸣，八道枪影分作八方，罩住了方圆数丈。

"恶鬼八枪。"

王野看得清楚，这枪法一式比一式狠，枪枪夺魄，招招锁魂，快、狠、准，无一丝花哨。

"三师弟！" 萧凡远远喊了一声，"歇一歇，师父有令，让咱们好好指点指点小师弟。"

不凡闻声收枪，一眼看见萧凡身边王野，眼睛就亮了。

"小师弟来了？"

他大步过来，围着王野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听说你去了嚎哭深渊，还带着二师姐全身而退，够胆！"

王野拱手："三师兄。"

"别客气！" 不凡一摆手，枪杆往地上一顿，"来来来，先让我试试你的斤两！咱们师兄弟切磋，点到为止。"

"师兄请。" 王野深吸一口气，握紧玄吸神铁。

不凡也不客气，枪尖一抖 ——

"第一枪，夺魄！"

枪影如毒蛇吐信，直刺王野面门！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王野脚步斜滑，手中神铁一横，"铛" 的一声，枪尖撞在棍身上，火星乱溅。

不凡眼睛一亮："不差！"

说话间，第二枪已至 ，"裂魂！"

枪势如浪，一枪未散，第二枪又起，紧跟着第三枪 "抽髓"，第四枪 "碎骨"！

枪影层层叠叠，密如暴雨，一枪狠过一枪。

王野身随棍走，脚下不停，身形在枪影中穿行。

"鬼舞！"

刹那间，场上出现七八个 "王野"，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不凡的枪尖刺中一个，那身影 "噗" 地散作鬼气，真身早已在别处。

"好家伙！" 不凡越打越兴奋，"第八枪，灭魂！"

这一枪，倾注了他八成鬼元，枪尖黑芒暴涨，直取王野胸口！

王野不再闪躲，神铁翻转，棍头点出 ——

"冥落！"

周身鬼气骤然汇聚，一势压下！

"轰 ——！"

枪棍相交，一圈鬼气涟漪炸开，把练功区边缘的石台震得碎石纷飞。

不凡被这一压，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他甩了甩手腕，瞪大眼。

"师弟，你真是先天一重？" 他狐疑地看着王野。

"是啊。" 王野脸不红心不跳，"棍法使熟了些。"

"嘿 ——" 不凡咂咂嘴，"棍法熟？幽冥棍法师父才传你几天？"

正说着，一道粗豪的声音从练功区外传来。

"我说今天这里咋这么热闹！"

涂磊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小坛酒，脸上带着一丝醉意："大师兄，听说要切磋啊？"

他一抬眼看见王野，咧嘴一笑："小师弟，昨晚那一碗，可够劲吧？"

"四师兄的酒…… 确实够劲。" 王野苦笑。

"那今天，就让你尝尝师兄的拳头！"

涂磊把小酒坛往边上一搁，双臂一抬 ——

"喀啦" 一声，两只漆黑的玄冥臂铠自小臂覆上，寒气森森。

"霸鬼拳法，师弟，接好了！"

一拳轰出！

拳风如闷雷滚地，裹挟着浓重鬼气，砸向王野胸口！

王野横棍一挡，"咚" 的一声闷响，整个人被推得滑退三步，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

"好重的拳！"

第二拳、第三拳，接连而至，拳拳如铁锤砸下，空气都发出 "呜呜" 的哀鸣。

王野为了节省鬼气，以鬼舞游走，身形飘忽。

那神铁探出，棍尖轻点拳背，每一拳的鬼气，都被棍身无声无息地吸走三分。

涂磊越打越觉得古怪："怎么我的鬼元，越打越少？"

"师弟这棍子，邪门啊！"

"好了好了！" 不凡在旁边也看出点门道，哈哈直乐，"老四，别被师弟吸干了！"

"呸！" 涂磊收了拳，喘了口气，却爽朗大笑，"服了服了！这棍子太邪门了，我是打不过。"

正笑着，练功区一角，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影。

五师兄林平。

他不知何时来的，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一身灰衣，脸色阴翳。

不凡看见他："老五，来都来了，还杵着？"

林平这才慢慢走了过来。

他看也没看王野，只从袖中摸出三枚黑不溜秋的珠子，在指尖转了转。

"千机毒。" 他声音低沉，惜字如金，"我出手，你会很疼。"

"师兄不必留手。" 王野道。

林平眼皮都没抬："那就，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扬 ——三枚黑珠腾空炸开！

只见三缕黑烟，如毒蛇一般漫天游走，往王野的七窍和毛孔里钻！

王野心里一凛，他以鬼气封了口鼻，可那黑烟竟能透过鬼气，往肌肤里渗！

"哼。"

他暗运逆字道印一转。

那丝丝缕缕侵入的阴毒，便如泥牛入海，被吞噬殆尽。

场面上，只见王野身形一晃，那黑烟便尽数消散，连他一根汗毛都没沾着。

林平瞳孔微缩。

他盯着王野看了两眼，忽然开口："你这棍子，有古怪。"

说完，他不再出手，转身就走，王野倒也乐得他误会。

"哈哈哈！" 不凡拍大腿，"老五这毒居然被这么轻易破了！师弟，你可了不起了！"

话音未落，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练功区另一头传来。

"老胳膊老腿的，走不动喽，没赶上看大戏。"

众人回头。

一个干瘦的老头，一手提着个黑木棋盘，一手捏着棋盒，慢吞吞踱进来。

正是六师兄，棋煞。

"六师兄。" 王野拱手。

"哎哎。" 棋煞摆摆手，"你们年轻人打架，叫我老头子做甚？"

他把棋盘往地上一放："不过嘛 ，既然来了，也不能白来。"

"来，小师弟，让老夫看看你到底，懂不懂棋。"

说话间，他袖袍一拂，那棋盘 "咔" 地一声，竟自行膨胀，化作丈许方圆，悬停在半空！

黑白棋子，自棋盒中飞起，如星罗棋布，绕着王野旋转。

"棋锁八方。"

棋煞指尖一弹，一枚黑子在王野身前一落 ——

"啪。"

一股无形的枷锁之力，自那枚棋子压来！

紧接着，白子、黑子从四面八方，一枚枚落下！每一枚落子，王野身上就多一重束缚。

"落子，无悔。"

王野只觉四周空间都被这棋盘锁死，连抬棍都变得艰难。

他眉一挑，将神铁一竖 ——

"嗡 ——"

棍身逆字烙印微微一颤，那棋阵中锁来的鬼气，竟被棍身一点点吸了进去。

"嘶 ——" 棋煞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这么能吃的吗？"

他眼看着王野就要挣脱束缚，捏起一枚棋子，轻轻一弹 ——

"鬼棋斩龙！"

那一枚棋子化作一道黑线，如刀锋破空，直斩而下！

王野架棍迎上，"葬魂！"

鬼气自棍头涌出，卷成漩涡，把那漫天棋子，连同那盘悬在空中的棋局，一并吸入绞碎！

"哎哟我的棋盘！"

棋煞一蹦三尺高，气得直吹胡子："你这小子，下手没个轻重！老头子我好容易才凑这么一副棋！"

"六师兄，回头我给你凑一副更好的。" 王野笑眯眯道。

"哼！" 棋煞瞪了他一眼，收棋的时候，嘴角却绷不住 。

一直在旁静观的萧凡，这时慢慢开口了。

"师弟。"

他这一声，让场中静了下来。

"其余人都试过了，该我这个做大师兄的了。"

他走到场中停住，一股死寂之气，慢慢弥散。

"我只出三剑。" 萧凡道，"三剑之后，你若还站着，今日切磋，就算你赢了。"

"师兄请。" 王野深吸一口气，跨坐骑龙势，神铁横在身前。

"第一剑。"

萧凡拔剑，一剑出鞘 ——"一剑，浊九幽！"

黑色鬼元剑气，如决堤的江水，一浪高过一浪，朝王野涌来！

王野只觉眼前一暗，四面八方全是翻滚的黑气，像被拖进了黄泉河底，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浑身被那剑气挤压冲刷。

这就是断岳境的幽冥剑么。

王野咬牙，"鬼舞"！

虚影散出，被剑气一浪拍碎，再散，再碎，一口气散了七道虚影，才堪堪从那 "黄泉" 里挣脱出来。

"第二剑，寒冥锁脉。"

萧凡剑尖一沉，剑气骤冷，如针如丝，直往经脉里钻！

王野不敢硬扛，干脆暗催逆字道印，把那细密剑气尽数吸向棍身，吞了进去。

他只觉虎口发麻 ，这断岳境的一剑，即便鬼元被吸走，剑罡也震得他五脏生疼。

"第三剑，幽影剑遁。"

萧凡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影，凭空消失！

下一刻，剑光已至王野后颈 ——

"冥落！"

王野早有准备，转身提棍，一气呵成！

"轰！"

剑与棍在半空撞了个正着。

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猛然荡开，练功区的石地板裂开蛛网，几块石台 "哗啦" 塌了一地。

观战的几人都被震得后退数步。

剑光散去。

萧凡收剑归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能接下我这三剑的摧城境，我从没见过。"

"七师弟。" 他意味深长道，"你藏得很深呐。"

王野心里一动，面上却是一片坦然："师兄说笑了，都是我这条棍子有用，替我挡了大半威势。"

"是吗。" 萧凡也不追问，只淡淡一笑，"师父说的对，我幽冥鬼宗，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不过 ——" 他话锋一转，神色转肃，"万鬼大会，可不只咱们幽冥鬼宗。"

"四大势力，各有天骄。"

"到时候决定的，可是死灵深渊的鬼气配额，是宗门整整一年的根基。"

"师弟。" 萧凡拍了拍王野的肩膀，"你这身本事，到那时候可别藏拙。"

王野垂下眼帘，"师弟知道了。"

"好了，今日切磋到此。" 萧凡招呼众人，"都散了吧，回去都好好修炼，为师门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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