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亲

王野遇难的消息，还是传了回来。

苏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省了。

丧礼就定在护国公林清漪的府上。

当初册封王野时，王野也没有置办府邸。

如今丧礼，林清漪便主张在她护国公府办。

这一日。

护国公府，明器鼓吹，引幡吊唁。

苏晚还在昏迷，萨勒曼、蕾娜，还有皇帝派来的一众大臣，都来了。

礼部尚书上前致祭文。

“惟公秉忠，夙抱干城之略；师怀勇义，久为社稷之藩 。”

“昔边烽骤起，公仗剑而临疆，披霜卧雪，历百战而不移 ——”

还没念完，门外却传来一阵争吵声。

“让我们进去！”

“王野可是我儿子！”

“滚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门口，一个老太太，正在和守门的家丁争吵。

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头和一个青年。

三人衣衫褴褛，脸上脏乱不堪，嚷嚷着就要冲进来，却被家丁死死挡住，正在不停吵闹。

林清漪走了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小姐。” 家丁躬身，“这几人非要吵闹着进去，还说是定国公的家人。”

林清漪定眼一看，虽然这几人衣衫褴褛，脸上脏乱不堪。

可她还是认出来了。

眼前几人，正是王野的父母，和他那个二哥。

“少将军！”

王守仁看到林清漪一身素衣，眼睛顿时亮了。

“我呀，王野的二哥！你是见过我们的！快让我们进去吧！”

林清漪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让他们进来吧。”

一进门，王守仁便嚎啕大哭。

“三弟呀 ——！”

他一边哭，一边冲入灵堂，趴在地上，捶足顿胸。

“你死得好惨呐！”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怎么就走了呢！”

“你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呀 ——真是痛煞哥哥了！”

王氏进来，也跟着嚎哭起来。

“老三呐 ——”

“你这个不孝子呦！”

“你当了国公了，也不来找爹娘！一点光也不让家里人沾！”

“现在你死了，我们老胳膊老腿的，可怎么活呦……”

“当初你不养爹娘哥哥，离家出走！飞黄腾达了，也不知道孝敬爹娘！”

“你个白眼狼哦 ——”

王老实站在一旁，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周围众人，窃窃私语。

“这便是，定国公的家人吗？”

萨勒曼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却不能发作，气得嘴巴都鼓了。

蕾娜可不管那些，上前一步道：“王野都走了，你们还这么诋毁他！”

“他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那王氏一听，立刻炸了。

“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我说我儿子，天经地义！”

“他就是不孝顺！”

“他爹娘一路逃难，都快饿死了！他却在这京城当国公，吃香的喝辣的！”

“这是为人子的样子吗？！”

“说出去，老天爷都饶不了他！”

“够了！”林清漪大喝一声，“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几个家丁就要上前，拉他们。

“你们敢！”王氏一挺脖子，“我们可是定国公的亲生父母！”

“你们敢如此对我们？”

“你这个丫头片子，也不过是个外人！”

“我们可是他的父母！兄长！”

“你们都滚！我们没有滚的道理！”

王守仁这时赶紧爬起来，赔了个笑。

“家母一路上吃了太多苦，一时情急，口不择言，就不要跟她老人家计较了。”

他说着，冲王氏使了个颜色。

那王氏倒真不闹了，可她的目光，却转向了那边，停下了念祭文的礼部尚书。

她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

“这是朝廷的大官吧？”

“我儿子身为定国公，死了，你们朝廷应该有抚恤吧？”

“我们是定国公的父母，你们可不能把抚恤，给了别人。”

那礼部尚书皱着眉。

可看林清漪的摸样，这确是定国公的父母无疑。

只是这人品……

罢了，左右是人家家事。

他开口解释道：“定国公的抚恤，朝廷自然是有的。”

“白银千两，绢六十匹。”

“念其未成家，没有子嗣，圣上特恩典其若有家人，可荫叙一儒林郎。”

老太太一听 “白银千两”，眼睛顿时亮了，王老实那张阴沉的脸，似乎也有了活气。

王守仁却只听到了 “荫叙” 二字。

“爹！”他猛地转向王老实，“你听见了吗？”

“我要做官了！”

“咱老王家，终于要飞黄腾达了，哈哈哈！”

礼部尚书看着这一家人，摇了摇头。

“那快把赏赐给我们吧！” 王氏着急道。

礼部尚书抬眼，看了看林清漪。

林清漪淡淡开口：“既然是陛下旨意，给他们便是。”

“也算是全了定国公的孝道。”

“免得死了，还要被至亲之人，编排。”

当下，礼部尚书便宣读了抚恤清单。

望着一整箱的白银，还有好几箱的绢布，王家三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行了，满意了？”

林清漪冷冷道。

这时 ——

苏晚从后面，走了出来，她在昏迷中，被前面的争吵吵醒。

此刻脸色憔悴，我见犹怜，她来到灵堂前，也不管别人。

自顾自跪在灵前，幽幽道：“王野。”

“你我虽未行礼，但在我心里，我早已经是你的人了。”

“以后你便随我回府，我们两人，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这是谁呀？”王氏立刻跳了出来，“没结婚，就来冒认我儿媳妇？”

“这是想抢我儿子的抚恤来了？”

“哪来的这么不知廉耻的小贱蹄子！”

苏晚这才看过来，她扭头看了看林清漪：“这位是？”

林清漪冷冷道：“王野的父母，和哥哥，你莫要搭理他们。”

旁边的蕾娜，气笑了都。

“苏晚姐姐可是陛下亲封的县君，能看得上你们这点东西？”

“王野那么好一个人，怎么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我都怀疑，他不是你们亲生的！”

王氏一听这话，脸都白了。

“你别血口喷人！”

“王野可是我们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养到大的！村里谁人不知！”

她转头，突然换了一副脸，走到苏晚跟前。

“哎哟哟，多水灵的姑娘啊。”

“既然你愿意当我们老王家的儿媳妇，我们也不会反对的。”

“你看，现在我们也没地方去，这么多抚恤，我们也拿不动。”

“不如，先让我们去儿媳妇你的府里住下。”

“等我们找好地方再搬出去，可好？”

苏晚从未见过王野的家人，如今王野尸骨无存，她直觉得应该帮他照顾家人。

于是，她点了点头。

“我既然认定了王野，自然该照顾二老。”

“清漪姐姐。” 她转头对林清漪道，“劳烦你派人，帮他们把东西，都搬到我府里吧。”

林清漪劝道：“晚晚，你不知道他们的为人，他们 ——”

“他们是王野唯一的家人，苏晚轻声道，“我做儿媳妇的，自然该照看他们。”

林清漪狠狠叹了口气。

“来人！帮他们把东西，抬到忠勇县君府上。”

她又盯着王家三人。

“现在，你们都给我呆好，再生事端 ——”

“休怪我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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