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偷偷相恋，心里满是自卑

不必艳羡旁人熠熠生辉，你也可以慢慢发光。

我和林晓偷偷在一起了。说是恋爱，其实也就是下班后见个面。她单位离我工地不远，我收工早的时候，就骑车过去，在街对面的树荫底下等她。她出来，我们一起去巷子里的小饭馆吃饭。她总是点最便宜的菜，说味道好，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破费。

我们约好，每周三和周末晚上见面。这两个时间，她家里问起来，就说单位加班。我这边，跟工友调班，把休息日攒到一起。那段日子，时间过得特别慢，又特别快。

我们见面都挑她单位门口不显眼的角落，怕被熟人看见。有一回她同事路过，她赶紧松开我的胳膊，装着在路边看手机，等同事走远了，才红着脸过来，小声说吓死我了。我看着她那样子，又好笑又心疼。明明挺好的一个姑娘，谈个恋爱，跟做贼似的。

有一次她过生日，我攒了半个月的工钱，给她买了一条丝巾。她拆开看，眼眶红红的，说她很喜欢。后来我无意中发现，那条丝巾她一直好好收着，叠成一个方包，压在抽屉最上面，纸都黄了，边角还是挺括的。她怕弄脏了，也怕被家里人看见。其实那条丝巾，我在摊子前转了三圈才敢买。三十块钱，够我吃一个星期午饭。可我想着她戴上一定好看，牙一咬，还是掏了钱。

我其实也想送她更好的东西。街边那家饰品店里，有条银链子，吊坠是个小小的月亮，一百多块。我在橱窗前站了三回，终究没舍得。三十块的丝巾，已经是我能拿出的全部心意了。后来再路过，月亮吊坠还挂在玻璃里。我想着，等下个发了工钱再来。可那时候，我们已经没有下一个夏天了。

有一回下大雨，我去接她，只带了一把伞。两个人挤在一把伞底下，她半边肩膀淋湿了，还笑着说没事。我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自己半边身子淋了个透。到地方她才发现，跺着脚说我傻。我说，淋点雨没事。她看着我的眼睛，半天没说话，后来轻轻说了一句，魏硕，你真好。那一句，我记了很多年。

她从来不嫌弃我穷。我带她去吃路边摊，她吃得比谁都香；我给她讲工地上的事，她听得认真，还会追着问东问西。有一次我说，等我挣了钱，带你去好地方吃饭。她笑着说，好啊，我等着。她又说，其实也不用去什么好地方，路边摊就挺好，跟你一起，吃什么都香。我听了，心里暖了一下，可紧接着，又冒出另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我们最常去的是城西的夜市。夏天的晚上，夜市里人挤人，烟火气熏得人睁不开眼。她最喜欢一家炸串摊，每次都要十串里脊，一把辣椒。我付钱的时候，她总要抢，说一人一半。我说你挣得也不多，她说我实习工资比你的工钱高。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嘴上却还是跟她争着付。最后总是摊主看不过去，笑着说，不就十块钱吗，你们俩谁付都一样，别争了。

有一回她看中一个发卡，五块钱。她拿起来又放下，说下回再买。第二天，我趁她不注意，偷偷买下来，揣在口袋里，等她走的时候塞给她。她低头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后来那个发卡，她戴了整整一个夏天。入秋之后，就再没见她戴过。

有一回她约我去市里的公园，我特意穿了件新买的衬衫，地摊上十五块钱一件的，领子浆得发硬。她看见我，笑着说，你今天真精神。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她，心里那句话又冒出来：我配不上她。公园里的花开得很好，我满脑子却是这朵花要多少钱，那张长椅贵不贵，我请得起她那家店的冰激凌吗。她大概看出来了，拉着我在长椅上坐下，说，你别想那么多，我就是想跟你待着。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是滋味。她家住在城南的新小区里，三室一厅，干净敞亮。我去接过她一次，站在楼下，看着她从单元门里出来，身后是花坛和路灯，我忽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灰。她的朋友也都是体体面面的，聊的话题我听不懂，坐在旁边插不上话。有一回她们约着逛街，林晓想带上我，我找借口说工地上有事，没去。其实那天下午我根本没事，就是蹲在工棚里，一个人发了一下午的呆。

还有一回，她非要带我去看她家附近的新华书店。她说她小时候常在那儿看书，一待就是一下午。我跟着进去，书架上那些书我大多没听过名字，她随手抽出一本，跟我说这本好看。我接过来，翻了两页，满手都是灰，赶紧又放回去。她大概看出我的不自在，拉着我说，走，我们去街对面喝绿豆汤。那家店的绿豆汤，真甜。可甜过之后，我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知道自己差在哪儿，就更得一步一步往前奔。那时候我没这么想，我只知道低着头搬砖，把自己缩得越来越小。是后来摔过几跤，才明白，嫌自己配不上的时候，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往后躲。

其实林晓从来不看这些东西。她说过，她找对象，不看家里有没有钱，就看人好不好。我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可我心里那道坎，我自己跨不过去。我总觉得，她跟了我，是委屈了她。这种念头像根刺，扎在心里，谁也不知道，我自己也拔不出来。有时候我也恨自己这点出息。明明人就在眼前，明明她对我好，我却总是往后缩。有一回她问我，魏硕，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累？我赶紧说没有。她没再问，可我看见她眼底的光，暗了一下。我嘴张了张，想补句什么，到底没出声。后来我才明白，她那天把话问出口，不是怪我，是想给我一个台阶。我把那个台阶，站成了一堵墙。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出租屋的窗台上，还放着那个掉了瓷的搪瓷杯子。我摸了摸手心的老茧，想起那个夏天。年轻的时候，我不懂林晓的好，只看见她家里的条件，和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如今懂了，人早不在原地了。

来这人间一趟，本来就该向阳走。我那时候偏把自己活在阴影里，还以为那是负责任。这样的甜蜜和忐忑，过了整整一个夏天。我以为是天长地久的开始，却不知道，有些裂痕，早就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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