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梧柳劫火，刀下存生

一道冰冷的军令传入魔营，落在洛观承耳中。 温红莎统领军部，他与沈姝兰被编入魔兵小队，要离开沧衡大峡谷，前往人族边境梧柳村，劫掠粮草、抓捕人族俘虏。

黑风裹着刺骨魔气扑打在脸上，脚下荒土被大队魔兵踏得烟尘滚滚。洛观承随队伍前行，魔化躯体迈步赶路，识海之中那道黑色枷锁安安静静蛰伏，可他时时刻刻都能感知那层潜藏的威胁。

翻过几道山隘，梧柳村出现在视野尽头。 群山夹缝之间，屋舍错落，田垄整齐，村边一排排梧柳垂落枝条。远远看去，村落安宁静好，那里的人，完全不知道浩劫正在逼近。

魔兵呼啸着冲进村寨。 凄厉的哭嚎猛地刺穿平和的空气，茅草屋被魔火引燃，滚滚黑烟冲天而起，火光把半边天幕烧得赤红。

就在这一刻，识海之中的灵魂枷锁骤然被杀伐军令激活。 一股蛮横粗暴的力量猛地挤压进来，如同无数冰冷铁钳死死箍住神魂。洛观承意识依旧清醒，可躯体的控制权正在被强行夺走，神魂被不停抽取力量，浑身泛起脱力般的疲乏。 他的灵魂在识海里面疯狂挣扎呐喊，可四肢已经不受本心操控。手中漆黑骨枪被躯体本能挥动。

温热的鲜血溅到他的手臂皮肤之上，哭喊声、人体倒地闷响，一阵阵钻入耳膜。 身侧的沈姝兰同样承受枷锁的强控，眉心慧光拼尽全力抵挡灵魂枷锁，只能勉强将刀招偏斜，依旧无法完全避开伤害。 他们想丢掉兵器，想停下脚步，可神魂的反抗在枷锁面前渺小得可怜。只能如同局外人，困在自己身体里面，眼睁睁看着这双手沾染无辜者的血。浓烈的愧疚如同冰水，浸泡着神魂，沉甸甸的罪孽感啃噬心神。

烧杀劫掠在村落之中蔓延，村民四散奔逃。断壁残垣之间，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倾倒的木柜后面。 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粗布衣衫沾满尘土，小脸惨白，浑身抑制不住发抖，正是柳飞花。父母早已在混乱中失散，她死死捂住嘴巴，连大声哭泣都不敢。

枷锁的杀伐命令再度轰鸣在识海。 洛观承的脚步不受控制跨上前去，不知何时，一柄锋利短刀已经握在手里，被无形力量高高举过头顶。冰冷刀锋的寒意散开，直对着小女孩的头颅，只要一刀落下，小女孩生命就会消亡。

柳飞花睁大盛满恐惧的双眼，呆呆望着逼近的魔兵，吓得连躲闪都遗忘。

“不要——！！” 洛观承的灵魂在识海之中嘶吼。亲眼看着稚子将要死在自己刀下，巨大冲击逼出全部潜藏的力量。长久隐忍打磨的眉心慧光，在此刻骤然炸开一片璀璨莹白！

慧光术•白幕！ 他将残存所有神魂力量不顾一切向外冲撞，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灵魂枷锁上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裂隙！

躯体的控制权，被他拼死夺了回来。

高举半空的短刀猛地顿住。刀锋距离柳飞花头顶仅仅数寸，凛冽刃风已经吹乱她额前碎发，再也不能向下分毫。 眉心灵魂枷锁还在识海疯狂震颤，慧光白幕眼看就要再次被死死压制，撕裂般的剧痛一波波席卷神魂，杀伐的指令依旧不停冲击心神，全靠慧光撕开的那道裂隙死死硬扛。

洛观承大口喘息，额角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握刀的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把刀刃侧转，压着嗓子，用只有小女孩能听见的音量急促低语： “跑！往山林里面跑，不要回头！”

柳飞花愣了一刹那，求生本能压倒满心恐惧。她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小小的身子一闪钻进屋后茂密灌木丛，跌跌撞撞向着深山密林狂奔，很快消失在纷乱树影深处。

就在这时，洛观承眼角余光扫向后方高处土坡——那道绯红劲装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温红莎自始至终都在督战，方才他挣脱枷锁、私自放走孩童的全部过程，已经被完完整整看入眼底。

劫掠渐渐落幕，村内火光依旧熊熊燃烧，物资被魔兵收拢打包。温红莎派人传唤洛观承上前。周围其余魔兵浑浑噩噩，完全察觉不到方才这一场神魂之间的生死角力。

温红莎眸光沉沉，视线扫过他手臂上尚未干涸的血迹。方才那一瞬间慧光冲击枷锁的微弱波动，逃不过她的感知。 “魔兵洛，方才你违抗杀伐指令，私自放走人族孩童。”

枷锁残留的刺痛还在识海阵阵发作，洛观承垂首站定，安静等候责罚。

可预想之中的重罚并未落下。温红莎心中本就清楚，这两具从炼狱化思炉走出来的魔兵，和普通魔奴截然不同。她语气冷淡，仅仅是不轻不重的敲打警告。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魔渊的魔兵。下次再敢擅自徇私，就不会只是口头训诫。”

“属下谨记大人告诫。”洛观承低声应答。

归队集结，队伍踏上返回沧衡大峡谷魔营的路途。 洛观承与沈姝兰并肩走在队列之中，一路沉默。 方才枷锁操控他们屠戮凡人的一幕幕，一遍一遍在魂海回放。耳边仿佛还萦绕村民哀嚎，手臂皮肤仿佛还残留着鲜血温热的触感。明明本心不愿作恶，却还是造下杀业，这份无力，沉甸甸压在胸口，挥散不去。

沈姝兰偏过头望向身旁神色沉冷的洛观承，声音压到最低，只够二人听见： “方才……我全都看见了。被枷锁摆布，这种滋味太过可怕。”

洛观承心神沉重，低声回应： “我们不能永远这般任人驱使。若不是还有慧光残存，我们早已经彻底沦为没有自我的傀儡。”

梧柳村这场劫难深深刺痛了他们。切身体会到枷锁可以逼迫自己双手残害无辜，冲破禁锢、夺回自我的念头，从来没有这般迫切。

回到魔营之后，二人比往日更加拼命地暗中打磨慧光。 只有慧光足够强盛，彻底击碎灵魂枷锁，他们才能真正主宰自己的躯体，不再做别人手中的屠刀。 而那枚悬挂在温红莎胸前的桃心慧光舍利，夺取碎片的计划，也在洛观承的心底，酝酿得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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