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观承的父母还在整理今天捕捞回来的海鱼,鱼鳞、海水沾满双手。见到儿子回来,只当是寻常送斋归来,并未多想。
“斋饭送过去了?”父亲一边刮鱼鳞随口问道。
“送过去了。”洛观承简单应答。吃过简单的晚饭,天色彻底黑透。茅屋之内,只有一堆篝火噼啪燃烧,跳动的火光在土墙上来回摇晃。
洛观承独自走到自家茅屋后方一处僻静土坡。这里远离屋舍,少有人来,地面平整,适合静坐。
他依照慧光术的要求,盘膝坐倒在地,放下手中骨枪。先是长长吐出几口气,把白日练武、捕鱼的杂念一点点排空。
慧光术,第一步,闭目,入识海黑暗。
洛观承紧紧闭上双眼。
眼帘合上,外界篝火的火光彻底隔绝。一瞬间,他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那不是黑夜的暗,是纯粹、空洞,没有上下、没有远近的识海之暗。
按照练法所言,他静静凝神观望这片黑暗。杂念不断翻涌,练武的痛感、滩涂与石屋的画面在脑海此起彼伏。他不再强行用力压制,学着做一个旁观者,任由念头自生自灭。
纷乱思绪缓缓退去,黑暗深处,终于浮起几点萤火般微弱的星点。
——这便是慧光术第一境,星点的开端。
“就这么凝视,不追逐,不强求。”洛观承心底默念练法。
星点格外脆弱,心神稍有晃动便会直接湮灭。几番起落,他体会到神魂修炼的煎熬,精神飞速消耗,脑袋发胀发沉。他暂且停下观想,长长喘息,夜色已然深沉。
同一时刻,相隔数间茅屋之外,沈姝兰也在小屋打坐。
时光流转。
三日后洛观承和沈姝兰再次上山接受了老和尚的指点。老和尚抬手,
紧接着,另一套更加庞大浩瀚的道诀,接续流淌进二人识海,正是金丹十三转功法。老和尚缓缓说道:
“金丹十三转,人族道门流传甚广,是沧衡界无数修士的修炼根基。
天地万物,皆分阴阳;金木水火土五行,同样各分阴阳。人的体质亦是如此,分为阳性体质、阴性体质。
以阳性体质修炼为例:修行之时盘坐于地,五心向天,即双手掌心、双脚脚心,再加上头顶心,五个位置尽数朝向天穹。静心静坐,放开周身感知,细细体会手掌之上泛起的温热感。这份温热,便是游离在天地之间的阳气。心神牵引,一点点将这份温热感缓缓引入丹田之内。初修之时,阳气入腹会带来暖洋洋的感受,丹田之中暖意滋生。便这般持续不断吸纳天地阳气,在丹田之内慢慢积聚真气。真气积蓄到一定程度,便要运转周天。丹田内真气启动,下行走会阴,闯尾闾关口,沿脊背向上,穿过夹脊,冲开玉枕,过头顶,之后顺着身前任脉一路向下,重新回归丹田。真气走完这一整圈闭环,便是一个周天。
一遍又一遍周天循环往复,真气越炼越浑厚,才可以聚气凝金丹。
金丹成型之后,继续吸纳海量天地灵气,金丹本体便会不断膨胀变大。等到膨胀抵达一个临界点,金丹便会突然自行向内挤压收缩,体积缩为原先的一半。每完成这样一回压缩蜕变,便称作一转。如此周而复始,金丹一转、二转……一路修行至金丹十三转,便是这套功法的顶峰,便可迎接天劫渡劫。
若是阴体质修士,则盘坐五心向天之时,不去追寻手掌温热,而是捕捉手掌的寒凉之感,引阴气入丹田,一步步运转周天,凝结一枚阴丹。”
大量经脉穴位、周天流转的细节、阴阳体质的要诀,密密麻麻刻印在洛观承与沈姝兰的脑海。
洛观承与沈姝兰心神剧震,细细领悟这门道家功法。辞别老和尚,二人再次下山。
当晚,修炼慧光术之后,洛观承尝试金丹十三转。
作为阳体质修士,摆出五心向天的坐姿,静下心感知掌心。夜里皮肤只有冰凉,良久,一丝缥缈温热浮于掌面。这不是肉身自带的暖意,是天地游离的阳气。
洛观承小心翼翼牵引这缕温热,可阳气滑如游鱼,意念重便消散,意念轻又牵动不动。数次尝试,阳气最多行至手腕,便逸散回天地。凡人淤塞的经脉河道,阻碍重重,引气入丹田谈何容易。
沈姝兰也面临同样的修炼难题,往后的日子,二人时常互相探讨,少年少女,在摸索与试错中慢慢进步,逐渐蜕变。
白日照常是部落练武场。洛观承挥枪,沈姝兰舞刀,依旧只展露凡人的拳脚本领。武师在一旁呵斥指点,只当两个少年只是愈发刻苦,丝毫不知二人心中已经藏下一条通往大道的路径。
操练落幕,落日沉沉坠向无垠海面,熔金般的霞光铺洒在滔滔浪头,却驱不散空气里隐隐浮动的阴寒。
阿渔大步快步从后方追来,叶水烟也提着盛满海果的竹篮,踏着滩涂碎光走近。四人一同攀上那块横卧滩涂、体量巍峨的巨礁坐下。咸腥的海风迎面撞来,风里已经掺了一丝异样的腐浊气息,沉沉压在人的口鼻之间。
阿渔黝黑的面庞上不见往日嬉闹,眉峰紧锁,脸色沉得如同将雨的天色:“最近近海不对劲得厉害,渔获一日比一日稀少。昨天收网,竟捞上来好几具发黑发胀的死鱼,那股腥腐恶气钻到鼻子里,闻得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叶水烟轻轻将竹篮放在礁石面上,素白纤细的指尖探入篮中,把一颗颗饱满圆润、带着清甜水汽的海果,挨个分递给身旁几人。她声线婉转轻柔,尾音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部落里的老人私下都在议论,近来潮汐乱了亘古章法,起落毫无定数,连海水都一日凉过一日。他们都说,怕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快要来了。”
话音落,她抬眸望向洛观承。落日碎金尽数落进她明净的瞳仁里,眼底藏着一份克制不住、悄悄漫上来的关切:“观承,我好几晚都看见你独自坐在土坡上,坐到夜深不肯回去,夜夜难以安歇,是遇上什么难处了么?”
少年洛观承望着眼前清秀温婉的眉眼,心头猛地一颤,险些把自己修行练功的秘密脱口道出。可老僧的告诫犹在耳畔,慧光功法乃是秘事,万万不可向外人吐露半分。他强行按下心底翻涌的冲动,耳尖微微泛红,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多打磨几分武艺罢了。”
沈姝兰静静坐在叶水烟身侧。二人素来亲厚,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得清叶水烟落在洛观承身上藏不住的脉脉温柔,也瞧得见阿渔始终默默凝望着叶水烟、带着守护之意的目光。一缕极淡的波澜自她心底掠过,可她面上依旧沉静如水,不露半分神色,只默然静坐,听众人闲谈海情。
深海万丈之下,仿佛蛰伏着一头看不见、摸不着的凶煞巨物,无形的压抑缓缓笼罩整座青屿。海风之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腐朽腥气,一日浓过一日。灭顶的灾难阴影,正自无尽汪洋深处,踏着暗流,一步步向着这座孤岛逼近。
弹指半年匆匆而过。
青屿孤岛,日月悄无声息轮转,潮起潮落,年光缓缓流淌。
阿渔依旧日日驾舟踏浪出海,撒网追鱼。每一次返航,他总会有意无意,绕到叶水烟家的篱笆院外,远远望上一眼,才心满意足离去。
时光滋养之下,叶水烟出落得愈发动人。温婉的轮廓渐渐舒展,眉目清秀柔和,像海潮边静静绽放的贝花。她常会立在院边,遥遥望向演武场上练功的洛观承,万千心事,都悄悄沉在眼底,不与人言说。
一旁的沈姝兰,也褪去少女稚气,长成亭亭窈窕的模样。常着利落劲装,身姿挺拔如青竹,容颜绝美,却敛尽锋芒,沉静内敛,似一汪深潭,旁人很难窥见她心底所想。
她和叶水烟依旧亲密无间,时常相伴一处。海面风平,日色柔和,看上去,岁月静好,安稳悠长。只是这份宁静之下,深海潜藏的阴霾,从未散去。
洛观承、沈姝兰日夜慧光术、金丹十三转功法同修,不曾懈怠。
洛观承识海之内,万千星芒彼此缠绕交融,终于凝成一体。慧光术,白幕之境,成了!
他眉心识海之中,铺开一片无边莹白光幕,澄澈温润,光韵流转。只需心念一动,这片慧光白幕便可脱离识海向外舒展,凌空铺展于头顶两丈天穹,缕缕柔光垂落,可攻击敌人识海,迟滞其行动。只是这白幕虽成,距离更高一重卷漪・空字境,却始终横亘着一层坚厚隔膜,任凭他如何打磨,都难以捅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一旁的沈姝兰,天生阴性灵体,修行路径与他迥然相异。她识海之中凝结出一方月白素屏,清辉冷冽,同样稳稳踏至白幕境界。借着金丹十三转功法苦修,洛观承与沈姝兰二人,一并突破,双双迈入周天境。
白日练武场照旧操练。洛观承舞枪,沈姝兰挥刀,依旧只展露凡人武艺。武师只看见二人愈发刻苦,丝毫不知他们已经手握真正的修行法门。
这一日。
夕阳铺洒万顷海面,洛观承与沈姝兰捧着空食盒走下静禅山。老和尚再次指点了他们的修炼。途经滩涂,万年巨龟抬了抬硕大头颅,又沉沉陷入沉睡。沈姝兰望着翻涌大海,神色凝重:“老和尚今天又说了劫难不远,倘若劫难真的降临,我们这点本事,又能护住谁?”
“那就好好练功。”洛观承目光坚定,“唯有勤加练习,我们才能快速成长。”
踏回部落之时,暮色已经漫过青屿,淡淡的灰蓝裹住整片村落,户户炊烟缓缓升腾,一缕缕暖融融的人间烟火,冲淡了山林修行带来的清寂。
阿渔肩上扛着沾着海盐潮气的鱼叉,远远便看见了二人,扬声招呼:“观承,你们回来了?”
洛观承高声应下:“嗯!你今天捕鱼收获怎么样?”
阿渔黝黑的脸上绽开憨厚的笑,眼底亮闪闪的:“今天还算不错,捕到十几尾鳊鱼。晚上来我家吃鱼吧!水烟、姝兰,你们一道过来!”
洛观承微有几分不好意思,含笑应下:“好,那我捎上些椰子酒,晚上咱们一同喝。”
篱笆旁,叶水烟静静立着。素净衣裙衬得她眉眼温婉,指尖正轻轻翻理晾晒的海菜。听见邀约,她抬眼,目光先轻轻落在洛观承身上,眼尾漾开浅浅笑意,声音柔软:“好啊,晚上吃鱼。”
沈姝兰在一旁,唇角扬起利落的笑意,爽快应道:“可以啊阿渔,可要让你破费了。椰子酒配鲜鱼,观承,晚上我也要饮一杯。”
洛观承望向她,笑着颔首:“行,我多带上一些。”
阿渔把余下的话都咽了回去,目光不受控制,再度悄悄飘向叶水烟温婉的侧影,心头暖意翻涌。他连忙扬声:“那我先回去炖鱼,等着你们过来!”
……
往日落日之时,霞光铺海,本是海天一色的盛景。可这一日,西天的夕阳,竟被一层浓稠如墨的黑雾死死吞噬。阴风绕着孤岛盘旋呼啸,寒气渗骨,天穹沉暗,比往日提早许久,便坠入昏沉。
待到第二日卯时,本该晨光破晓、天色大明,整片青屿却依旧被沉沉夜幕笼罩,不见半分天光。
洛观承与沈姝兰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漫。二人不约而同想起老僧往日告诫的劫难谶语,不敢耽搁,拎上备好的斋饭,结伴向着静禅山赶去。
二人脚步飞快,一路攀上山坡,待到山巅之时,气息急促,粗重喘息还未平复。抬眼一望,石屋门外,那道熟悉的老僧身影,早已静静立在那里,迎着漫天无边黑暗。
山巅狂风呼啸,卷动老和尚如雪般的长须僧袍。
海天交界的远方,一层灰黑色瘴气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自海面升起,将原本澄澈的碧海长空染上一层晦暗。那不是寻常海雾,瘴气翻涌之间,隐隐有无数细碎黑影穿梭游走,一股冰冷嗜血的压迫感,隔着茫茫海面遥遥压向整座青屿孤岛。
洛观承与沈姝兰并肩而立,心中沉甸甸往下坠。
半年来零星出现的魔雾、魔化海兽、深海魔影,全部都是前奏。如今这大片魔瘴横亘海平线,意味着魔族的主力,终于抵达。
老和尚回到石屋之中,枯瘦的身躯端坐在黑石之上,明明只是普通盘坐,却仿佛在以一己之躯,抵挡那跨越沧海而来的无边凶煞。他目光掠过灰黑瘴霭,再收回,落在面前两个年轻人身上。
“我滞留青屿这么多年,便是等候今日。”老和尚声音平缓,听不出恐惧,只有看透轮回的淡然,“我本并非沧衡界本土之人,来自另一方尘界,当年遭虚空劫风卷裹,身不由己,被抛掷到此地,做了一名漂泊异乡之人。”
洛观承猛地一怔,沈姝兰亦瞳孔微缩。这么多年相处,他们只当老僧是沧衡界旧时代的遗民,从未想过,他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慧光术,并非沧衡界本土道法,乃是我故土世界的神魂修行之法。而金丹十三转,是我流落此间之后,寻访残篇、补全推演,得来的道门根基功法。也正因如此,我一个身披僧衣之人,却通晓道家的周天金丹大道,其中缘由便在于此。”老和尚缓缓述说埋藏多年的身世,“昔年我故土世界,也曾遭逢类似地狱界邪魔入侵,战火燎原,生灵涂炭。世界壁垒破碎,虚空劫风将我撕扯抛掷,醒来之时,已经漂泊在这片无尽沧海,最终流落这座孤岛。”
“我亲眼见过邪魔屠戮万灵的浩劫,深知万魂幡这类魔器的滔天凶威。我自破碎星象之中推演玄机,窥见了沧衡界命运长河的一角,也看透了你二人的命格。故而滞留青屿,等候你们长成,传下两套可以安身立命的修行法门。而此刻——青屿的大难,已经到了。”
洛观承指节猛地收紧,双拳攥得发白,喉头发堵,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师父!您既然早知道魔族要来,难道就没有法子护住岛上族人吗?我的爹娘,姝兰的爹娘,岛上所有乡亲……难道谁都躲不过?”
他心底还死死攥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奢望。这里是生他养他的故土,这些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老僧缓缓摇了摇头。那双藏着星河的眼眸里,盛着无边悲悯,可悲悯之下,是人力难逆天命的深重无力。
“魔族此行,目标是滩底那头万年灵龟。它魂魄浩瀚古老,于魔族而言,是无上的献祭之物。此番前来的,是三位魔王:血绾魔王、玄律魔王、焚骨魔王。我历经位面辗转穿梭,本源神魂早就持续衰朽,寿元早已燃尽,不过凭着一缕执念吊着这副残躯,苦苦撑到今日。我至多稍稍迟滞他们片刻,护不下整座孤岛。凡人血肉,在魔王伟力之前,与风中草芥没有两样。”
一席话,恰似一盆冰寒彻骨的冰水,当头浇下。洛观承浑身一颤,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心底那点侥幸的火光,一瞬间被彻底浇灭。
沈姝兰指尖剧烈颤抖,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那……那我们的父母呢?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就一点生路都没有吗?”
“劫数已成,大势难改。”老和尚长叹一口气,“我残存神魂编织的屏障,仅能遮蔽静禅山周围的气息,庇护不了旁人,静禅山山下有幽深岩洞,岩层厚实,可临时藏身。但岩洞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大海上涨、魔兵搜山,迟早会被发现。”
说到这里,老僧抬眼看向二人,看穿了少年少女心底潜藏的念头,轻声提醒:“莫要想着带上四位长辈一同渡海。沧海凶险,巨浪无常,简陋渔船承载力有限。海面狂风、暗流、海中凶物,凡人没有真气护体,在海上撑不了多久。这一条路,凶险万分。”
洛观承抿紧嘴唇,心底那念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更加坚定。他知道危险,可他不愿意丢下双亲。“只要爹娘能先躲进岩洞暂避锋芒,等我们把渔船从前滩划到后山沙滩,立刻就去岩洞接他们,一起离开青屿。”
沈姝兰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打转:“不错。岩洞只是临时避难,我们要带着父母一同逃离这座孤岛。”
老和尚轻轻叹息,不再劝阻。有些心结,要他们亲身经历方能明白。
“魔王手中的万魂幡最喜吞噬强大魂魄。万年灵龟那浩瀚魂体,正是他们志在必得之物。灵龟一旦被收魂,庞大躯壳便会坠落深海,海水倒灌,青屿根基动摇,整座岛屿最终会沉入汪洋。”
洛观承脑海之中浮现滩涂那头沉睡的巨龟,心中刺痛。相伴数年,时常与之闲谈,那是一位沉默古老的老友,可如今,它的命运早已被魔王盯上。
老和尚收回手掌,神色转为肃穆,嘴唇轻动,一字一顿,将那一句埋藏许多年的预言谶语,再次郑重念诵一遍。这句谶语,是他结合两个世界的神魂道理,推演命运长河所得。
“空符三曜闪,引魄入素屏,屏符凝清焕,万厄自潜冥。”
每一个字落下,便有淡淡的银色符文凭空浮现在山巅半空,随风轻轻流转,随后分别烙印在洛观承、沈姝兰的识海白幕之上。
老和尚目光郑重,言语朦胧,不把其中关节全盘托出,只留下一片朦胧启示:“谶语所载乃是天命流转,不可尽数道破,只能点你二人些许征兆。洛观承,你的慧光若能向内凝敛,自可生出空符之兆;沈姝兰,你识海之中那片光幕,便是谶语所言素屏。待到劫难至、征兆显,空符三耀,素屏同应,你二人神魂自会知晓该如何行事。”
“切记,不可强行催引。时机未至,妄自强催,神魂俱损。此乃天命一线之机,其中祸福难测,就连我,也看不清结局。”
洛观承声音干涩,重重应道:“弟子记下。”沈姝兰睫毛颤抖,强忍着即将滚落的泪水,轻轻颔首:“弟子谨记师父告诫。”
交代完谶语,老和尚继续叮嘱修行路上的要害。
“大陆之上玄峙道宗,乃是人族大宗,金丹十三转这套被我补全的功法,在宗门之中已经广为流传。待到你们渡海登岸,可以前往玄峙道宗寻求庇护。”
一件件后事,娓娓道来,把能想到的风险、前路的方向,尽数交代。
说完诸多嘱托,老和尚长长吐出一口气,身躯微微佝偻下去,生命的火光正在飞快消散。位面漂泊带来的神魂暗伤,到此刻再也压制不住。
“我大限已至。”老僧淡淡说道,“我死后,肉身不必厚葬,就在这静禅山山顶,以山石掩埋即可。我残存的全部异位面神魂力量,会化作一道屏障护住静禅山周围。魔族攻岛之时,可以短暂遮蔽静禅山四周的气息,为你们争取一点点时间。你们速去把渔船划到山后沙滩,从那里出海,避开魔王。”
洛观承喉头哽咽,眼眶通红,心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师父!真的……再也没有别的稳妥法子了吗?我们想带上爹娘一起走。”
老和尚微微一笑,眼神祥和,不再回答。
------------石室现实之中,沧衡大峡谷魔族大本营,洛观承肉身依旧盘膝不动,大量记忆持续涌入,眉心白光忽明忽暗。门外,隐约传来魔兵巡逻走过石板地的脚步声。沈姝兰握刀的手始终没有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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