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白纸黑字的博弈

周泽站在走廊里，手背上的血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死死盯着林夏，胸口起伏，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挫败中缓过劲来。但当他转头看向人事负责人唐敏时，那张扭曲的脸瞬间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沉稳。

“唐经理，你来得正好。”

周泽理了理凌乱的领带，声音恢复了那种主管特有的威严。

“林助理刚才情绪不稳定，甚至试图隐藏恒泰项目的核心资料。作为她的直属主管，为了配合接下来的审计，我必须立刻收回她手中的所有纸质文档和办公设备。”

唐敏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

林夏站得笔直，手中紧紧抱着那个平板电脑。

“周主管，资料封存我没意见。”林夏平静地开口，“但既然是审计配合，就该走正式流程，而不是私下交接。”

“流程？”周泽冷笑一声，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去我办公室谈。唐经理，请你做个见证。”

周泽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员工管理手册》，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林夏，根据手册第十七条，下属必须无条件服从主管的工作分配和资料调用申请。”

周泽翻开其中一页，手指用力点着上面的条款。

“现在，我以主管身份下令。立刻上交你电脑的登录密码，还有你工位抽屉里所有的原始底稿。这是为了‘合规性销毁’非必要冗余资料，防止信息外泄。”

林夏捕捉到了那个词：合规性销毁。

她心里清楚，周泽这是想当着唐敏的面，名正言顺地把那些能证明他违规的纸质证据处理掉。

“周主管，手册上也写了。”林夏不慌不忙，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涉及重大经济责任审计时，所有资料必须先由人事或审计部门进行镜像备份，严禁私自处置。”

“我是你的主管！我有权决定哪些是‘必要’资料！”

周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他站起身，阴鸷的目光锁定林夏，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威胁。

“林夏，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拒不配合，就是旷工，就是抗拒调查。只要我在这份评估报告上签个字，你不仅要滚出公司，还得背上法律责任。”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记录本，眉头越锁越深。

林夏转过头，看向唐敏，语气诚恳。

“唐姐，周主管说得对，资料确实需要交接。但我有个请求。”

唐敏抬起头：“你说。”

“恒泰项目涉及千万金额，每一份纸质文档都是关键证据。”

林夏指了指周泽办公桌上的碎纸机。

“为了保护公司利益，也为了保护我个人不受不实指控，我要求现场办公。由唐姐你亲自监督，逐项列出《资料封存移交清单》。每一份文件、每一个编号，都要由三方签字确认保管责任。”

周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林夏，你这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人事部很忙，没工夫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我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唐敏突然开口，打断了周泽的话。

她看向周泽，声音冷淡：“周主管，林助理的提议符合合规流程。既然责任认定程序已经暂停，为了避嫌，这种三方见证的交接确实最有公信力。”

唐敏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办公桌旁坐下。

“开始吧。林助理，先从你手里的平板电脑开始。”

周泽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他原本想趁乱把资料拿走，却没想到林夏直接把事情捅到了明面上。

林夏打开平板，调出文件目录，声音清脆有力。

“第一项，恒泰项目一期款项拨付申请书电子版，编号HT-001。唐姐，请记录。”

唐敏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跳动，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HT-001，已录入。”

周泽站在一旁，几次想伸手去拿林夏手中的纸质文件夹，都被唐敏锐利的目光挡了回去。

“周主管，请保持距离。”唐敏头也不抬地提醒。

林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份底稿，每一份都当着唐敏的面展示编号。

“第二项，关于追加费用的内部签报，编号HT-009。这份文件只有一份原件，我申请由人事部带走封存。”

周泽的眼角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是他最想毁掉的东西。

“这份文件还没走完流程，应该留在项目组！”周泽咬着牙说道。

“既然是审计资料，就不存在留不留在项目组的说法。”唐敏直接伸手接过文件，装进了一个透明的证据袋里。

两个小时后。

林夏的嗓子已经有些发哑，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办公桌上，原本杂乱的文件被整齐地分成了两堆。一堆是由人事部带走的封存件，另一堆是无关紧要的行政杂物。

唐敏打印出三份清单，分别递给林夏和周泽。

“确认无误的话，签字吧。”

林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极其工整。

周泽死死盯着那份清单，握笔的手指节泛白。他知道，只要签了字，他就再也没有机会私下改动这些资料了。

但他没得选。

唐敏就站在对面，正冷冷地看着他。

周泽草草签了名，猛地把笔甩在桌上。

“林夏，你以为拿了这张纸就能高枕无忧了？”

周泽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夏面前。

他从兜里掏出那份一直贴身带着的、带有林夏签名的原始签报，在林夏眼前晃了晃。

“你看清楚了。”

周泽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狞笑。

“这上面可是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就算你保住了别的资料，只要这一张纸在，你这口锅就背定了。”

林夏看着那份签报，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刚入职时，周泽哄着她签下的。当时他说这只是个流程，没想到竟成了他最后的撒手锏。

“周主管，证据会说话的。”

林夏深吸一口气，没再理会他的挑衅，转过身对唐敏微微颔首。

“唐经理，谢谢。清单我拿走了。”

走出周泽办公室的那一刻，林夏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周围的同事都在窃窃私语，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

林夏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周泽刚才手里那份签报。

如果不能证明那份签报有问题，她所有的努力可能都会功亏一篑。

“叮。”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是内网那个匿名账号Zero发来的消息。

林夏心头一跳，迅速点开。

对话框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背景显然是周泽办公室的那张深红色办公桌。

画面里，正是周泽刚才炫耀的那份原始签报。

只不过，照片拍的是签报的背面。

在那张本该空白的纸张背面，赫然印着一个模糊的红色指纹。

指纹很残缺，但位置极其诡异，正好压在林夏签名的正后方。

林夏死死盯着那个指纹。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签字的时候，手上并没有沾过任何印油。

这个指纹，不属于她。

手机屏幕再次闪烁，Zero又发来一条消息：

“看看指纹的形状，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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