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客户不是筹码

档案室沉重的铁门在林夏面前“砰”的一声关上。

王管理员甚至没给她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隔着磨砂玻璃，那道臃肿的身影飞快地缩回了办公桌后。

林夏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指尖死死抵着手心里的黄色便笺。

KJ-2023-004.

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现在却被赵总监抢先一步拿走了。

“王姐，”林夏拍了拍窗户，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调阅记录上需要我的申请单做附件，您看……”

“别喊了！”

王管理员隔着门，声音显得闷哑而急躁，“总监亲自来提档，那是最高指令。你那个审计部的小条子，等总监还回来再说吧！”

走廊尽头，高管电梯的指示灯刚好熄灭。

林夏知道，赵总监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份档案，更是周泽洗钱的铁证。

她低头看了一眼便签上杂乱的编号，心跳得极快。

物理证据被截胡了。

如果她不能在短时间内证明这份档案与恒泰项目的关联性，她刚才在内网的窥探行为，随时会被扣上“非法窃取商业机密”的帽子。

林夏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办公区。

还没进门，她就听到了周泽那熟悉而高亢的声音。

“林夏呢？还没回来？”

周泽站在行政办公区的正中央，手里攥着几页打印纸，脸色阴沉得吓人。

周围的同事纷纷低头，键盘声此起彼伏，却没一个人敢接话。

林夏推开门，平静地对上周泽的视线：“我在。”

周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将那几页纸重重地摔在林夏的工位上。

“你还有脸回来？”

他拔高了音量，确保半个办公室的人都能听见，“许岚许总刚才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林夏，你到底是怎么跟客户沟通的？”

林夏没看那叠纸，只是看着他：“许总说什么了？”

“说什么？”

周泽冷笑一声，指着她的鼻子，“客户认定你办事不力，导致项目交付延期，现在人家已经在写投诉信了！许总说了，如果项目组里还有你这种拖后腿的人，恒泰立刻撤项！”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几个平时和林夏关系还算凑合的同事，此刻也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林夏，我给过你机会。”

周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现在为了保住公司的核心客户，你立刻去HR那里把字签了，别等总裁办的投诉信下来，到时候大家脸上都难看。”

“许总亲口说要投诉我？”林夏问。

“不然呢？难道是我编出来的？”

周泽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说，“林夏，别给脸不要脸。现在走，你还能拿个离职证明。再闹下去，我让你在整个行业都待不下去。”

林夏看着他。

周泽的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他在利用“客户愤怒”制造群体压力，想在林夏拿到档案室证据前，彻底把她赶出公司。

可惜，他忘了林夏有个习惯。

林夏绕过周泽，坐回位子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你要干什么？”周泽皱眉。

“确认事实。”

林夏调出邮件备份，声音清冷，“许总最后一次询问的重点，是‘退款节点’和‘交付清单’。周主管，你口口声声说客户对我发火，可我这里的往来邮件里，许总每一句都在谈业务。”

周泽脸色微变：“那是之前的！刚才她在电话里……”

“电话没记录，但邮件有。”

林夏直接点开打印机，一份早已整理好的文档被吐了出来。

她站起身，将那份热腾腾的文件举到周泽面前。

《恒泰项目交付缺口与退款节点询问函》。

“既然你说明许总这么急，那这份针对核心诉求的清单，你为什么不敢发过去？”

林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办公区。

周泽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伸手去夺：“这是公司机密，你没有权利私自发给客户！”

林夏敏捷地往后一闪，躲开了他的手。

“这不是私自发送，这是配合审计。”

她直视着周泽的眼睛，语气坚定，“周主管，你一直说客户要投诉我，那正好。这份清单发过去，如果许总说我专业度不够，我二话不说立刻辞职。但如果她签了字，那就证明延期的责任不在我，而在审批流程。”

周泽的额角跳出一根青筋。

他当然不敢发。

那份清单上列出的每一个退款节点，都精准地卡在他截留资金的时间点上。

只要许岚一核对，他的假账就全穿帮了。

“林夏，你这是在威胁主管！”周泽低吼道。

“我是在挽回公司损失。”

林夏没再理会他，抓起文件，转身就往人事部走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

周泽在后面追，却被几个刚打印完文件的同事挡了一下。

林夏推开人事经理办公室的大门时，唐敏正低头看着电脑，眉头紧锁。

“唐经理，打扰了。”

林夏快步走进去，将《询问函》放在桌上，“关于恒泰项目的责任认定，我申请由合规部介入，正式向客户发起核查。”

唐敏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后冲进来的周泽，又看了看林夏。

“林夏，你知道越级申请核查的后果吗？”唐敏的声音很严肃。

“我知道。”

林夏没有退缩，“如果核查结果证明是我沟通失误，我接受任何处分。但现在，周主管拒绝向客户同步真实的交付进度，我有理由怀疑，他在故意误导客户撤项，以此掩盖项目资金的真实去向。”

周泽站在门口，脸色惨白：“你血口喷人！”

唐敏没理会周泽，她拿起那份询问函，逐行扫过。

作为资深HR，她太清楚这份清单的杀伤力了。

“这上面的数据，哪来的？”唐敏问。

“我经手的所有行政周报，以及……”林夏顿了顿，“以及我对公司财务归档规则的理解。”

唐敏沉默了片刻。

她看向周泽：“周主管，这份清单你有异议吗？”

周泽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数据不准，而且会激怒客户……”

“既然如此，那就由合规部来发。”

唐敏直接打断了他，手指在鼠标上点了几下，“配合审计，挽回损失，这是HR的职责。周主管，请回吧。”

周泽死死盯着林夏，眼神像是要吃人。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摔门而去。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

唐敏将文档扫描进系统，准备通过官方渠道转发给许岚。

“林夏，你很有胆量。”

唐敏一边操作，一边随口说道，“但职场不是光靠胆量就能活下来的。”

林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就在唐敏点击“发送”的一瞬间，系统弹出了一个关联窗口。

唐敏愣了一下，轻声咦道：“这是什么？”

林夏凑近看了一眼。

那是周泽发件箱的残留记录，有一封被撤回的密送邮件。

收件人那一栏，赫然写着：赵总监。

发送时间，就在林夏去档案室之前的五分钟。

唐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关掉了那个窗口，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但林夏看清楚了。

周泽和赵总监，果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发出了。”唐敏靠回椅背，“等反馈吧。”

林夏道了谢，走出办公室。

她回到工位，那种被孤立的冷空气依然环绕着她。

同事们都在偷偷打量她，眼神里有同情，更多的是在看一个即将倒霉的疯子。

林夏坐在位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九点二十五分。

九点二十八分。

九点三十分。

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

就在这时，右下角的邮件图标突然疯狂跳动起来。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夏点开收件箱。

那是一封来自许岚的秒回邮件。

没有寒暄，没有格式化的开场白。

邮件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最终通牒：撤项申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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