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走得极快,咔嗒、咔嗒。
每一声都像在林夏的神经上重重敲了一下。
“还有二十五分钟。”
周泽盯着腕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林夏,OA系统已经流转到最后一步了。只要赵总监按下确认键,全公司的邮箱都会收到那封公示。到时候,你不仅是恒泰项目的罪人,更是整个行业的弃子。”
林夏没说话,目光落在会议室紧闭的大门上。
走廊里隐约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推车滚轮滑过地面的摩擦声。
那是行政部的人。
他们通常会提前准备好纸质公告,张贴在茶水间和电梯口的公示栏。
“唐经理,赵总监又发短信催了。”
唐敏的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出的“赵”字显得格外刺眼。
唐敏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了看林夏,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串铁证般的日志代码,陷入了极度的挣扎。
“唐经理,公示程序一旦启动,撤回的代价有多大你最清楚。”
周泽趁热打铁,他突然跨前一步,挡住了唐敏的视线,然后转头看向林夏,压低了声音。
“林夏,我们谈谈。”
他不由分说地扣住林夏的手腕,将她拽向会议室的角落。
林夏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谈什么?”
“谈你的前途。”
周泽深吸一口气,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怜悯的虚伪表情,“我知道你手里有证据,但赵总监要的是一个交代,恒泰项目的损失必须有人扛。这样,你现在写一份《技术操作失误说明》,承认数据异常是因为你操作不当导致的‘技术性误解’。”
林夏冷笑,“技术性误解?”
“对。”
周泽点点头,语气急促,“只要你认了这个小错,我就能去赵总监那保你。处分会降级成内部警告,不入档,不公示。你还能留在恒泰项目组,甚至我以后可以给你更多的提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狠,“否则,公示一出,你就彻底完了。赵总监的人脉你应该清楚,他想封杀一个行政助理,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周泽,你这套‘成功学’PUA,还是留给那些刚入职的小姑娘吧。”
林夏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让我认错,好掩盖你篡改原件、栽赃陷害的罪名?”
“你别不识好歹!”
周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以为凭这几行日志就能翻盘?赵总监只看结果!没了他签字,你这些东西就是废纸!”
走廊外的脚步声停在了会议室门口。
“唐经理,行政部过来拿处分通知书的复印件了。”
门外传来行政助理的声音。
周泽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他对着林夏挑了挑眉,“最后机会,签,还是不签?”
林夏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向会议桌。
她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平铺在唐敏面前。
“唐经理,这是我的《个人履职疏漏自查报告》。”
唐敏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来,“自查报告?”
周泽也凑了过来,扫了一眼标题,顿时嗤笑出声,“林夏,你这是自投罗网?承认自己失职了?”
林夏面色平静,声音清脆有力。
“我承认,在恒泰项目的催单环节,因为我的疏忽,导致了三个小时的反馈延误。这是我的工作瑕疵,我接受公司的扣罚,哪怕是扣除当月奖金,我也承认。”
她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唐敏。
“但我承认的是瑕疵,绝不接受周主管扣给我的‘勾结黑客’和‘篡改系统’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唐敏翻看着报告,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这份报告写得极有技巧,林夏详细记录了自己每一个操作的时间点,甚至包括那三个小时延误的具体原因。
这种“以退为进”的做法,瞬间让周泽之前的指控显得荒谬可笑。
如果林夏真的想破坏数据,她怎么可能如此详尽地记录自己的每一个小失误?
“唐经理,根据公司合规手册第14条。”
林夏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当员工主动提交自查报告,且报告内容与现有指控存在‘重大事实偏离’时,合规部必须启动核验程序,原定处分程序自动挂起。”
唐敏合上报告,猛地抬头看向门外。
“进来。”
行政助理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沓空白的公示栏背胶。
“唐经理,赵总监说公示可以贴了。”
“贴不了了。”
唐敏站起身,声音冷硬,“这份处分建议书存在事实争议,我现在正式撤回。”
“唐经理!”
周泽急了,嗓门拔高了几度,“赵总监那边你怎么交代?”
唐敏没理他,直接抓起内线电话,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行政部。
“我是合规部唐敏。关于林夏的处分公示,流程即刻终止。对,撤回。如果赵总监问起来,让他直接来找我,或者找审计委员会。”
啪。
电话挂断。
行政助理尴尬地收起背胶,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周泽死死盯着那叠被撤回的资料,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还没完。”
唐敏看向周泽,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周主管,既然林夏的自查报告触发了核验程序,那么在事实查清之前,所有涉及恒泰项目的原始资料,都不再适合由你单独保管。”
周泽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请交出你手里所有的项目硬盘,以及办公室里的纸质档原件。”
唐敏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封条,“从现在起,这些东西由合规部接管,即刻封存。”
“你没权利这么做!”
周泽低吼道,“我是项目主管!”
“根据审计规程,涉事人员必须回避。”
唐敏丝毫不退,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保安部吗?过来两个同事,协助周主管交接资料。”
周泽僵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紫。
他看着保安推门而入,看着唐敏利落地在他的电脑主机和保险柜上贴上封条。
那种掌控感崩塌的挫败,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林夏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她入职三年来,第一次看到周泽如此狼狈。
资料被一箱箱搬走,周泽原本整洁的办公位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他转过头,阴狠地盯着林夏,那眼神像是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林夏,算你狠。”
周泽咬着牙,声音细不可闻,“但我告诉你,权限收了又怎么样?在这个公司,只要赵总监还在位,你就永远别想翻身。”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林夏注意到,那是一条群发短信。
“你以为撤了公示就赢了?”
周泽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回头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赵总监已经把你的名字,列进全员大会的‘损失说明’名单里了。林夏,那可是全公司几百号人看着,到时候,我看你拿什么去‘自查’。”
他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林夏看着那扇震颤的木门,手心微微渗出了汗。
全员大会。
那才是真正的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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