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点开的瞬间,林夏的瞳孔骤然缩紧。
屏幕上跳出的不是什么咨询报告,而是一串密密麻麻的虚构节点。
“恒泰二期:咨询费40万,进度:已交付。”
“恒泰三期:专家指导费25万元,进度:已交付。”
林夏握着鼠标的手指在轻微颤抖。她太清楚这些数字背后的含义了。这些所谓的“咨询费”,在合同里根本找不到对应的交付成果,全是周泽为了平掉账面亏损,预埋下的“虚假账款”。
这就是周泽留下的雷,也是赵总监试图锁死她的原因。
“林代理,两点四十六了。”
李森幽灵般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还有十四分钟,你确定要在这堆废纸里‘扫雷’?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写封道歉信发给许总,说不定人家看你态度诚恳,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林夏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李秘书,你的咖啡凉了,话也变多了。”
“你——”李森脸色一僵,冷哼道,“行,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这些数据是部门多年来的‘核算习惯’,周主管定下的规矩,你乱动一个字,整个二组的绩效都要跟着陪葬。”
林夏没理会他的威胁,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顺着周泽的逻辑继续粉饰?那是自寻死路。
彻底推倒重来?时间只有十四分钟。
她猛地敲下回车键,直接进入了二组的工作群。
“@小王 @大刘 @陈姐,三分钟内,把恒泰项目上周所有的顺丰底单和验收截图私聊发我。只要真实的,不要系统里导出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小王飞快地抬头看了林夏一眼,又惊恐地缩了回去,求救似的看向李森。
李森重重地放下咖啡杯,咖啡渍溅在了洁白的桌面上。
“林夏,你疯了?大家都在忙,谁有空陪你玩这种查岗游戏?我提醒你,没有赵总的点头,谁也不准擅自提供未经审核的数据。”
林夏缓缓转过头,目光直视李森,又掠过李森,看向那些缩在工位后的组员。
“我现在是代理负责人,赵总监亲笔签发的任命书就在这儿。”
她伸手拍了拍桌上的文件,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办公区。
“根据合规手册,我有权调取任何项目底稿。小王,大刘,你们可以继续看李秘书的脸色,但别忘了,下午三点如果交不出报告,许岚撤项的第一个追责对象就是经办人。想要辞退信的,现在就可以不动。”
小王的指尖颤了颤。
职场上,最怕的不是得罪上司,而是成了神仙打架的牺牲品。
“三分钟。”林夏掐断了最后一点回旋余地,“倒计时开始。”
李森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开口训斥,却见小王咬了咬牙,低头开始在抽屉里翻找。
“小王!你敢!”李森低吼。
“李秘书……”小王声音发虚,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我……我不想丢工作。林姐现在是负责人,我得听流程的。”
紧接着,大刘也动了。
电脑屏幕上,私聊窗口开始疯狂闪烁。
林夏不再看李森一眼,她像是一台精密的处理器,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残影。
她没有使用周泽那种天花乱坠的“成功学”PPT,而是直接拉开了一个最原始的Excel表格。
第一列:已交付(附带快递单号及签收人)。
第二列:待核验(已寄出,尚未收到回执)。
第三列:需补交(周泽虚构的、实际未执行的缺口)。
她像是一个冷酷的裁缝,将周泽包装出来的那些华丽“咨询费”全部剔除,只留下干巴巴的、却真实得可怕的业务骨干。
“两点五十五。”李森在旁边咬牙切齿地报时,“林夏,你把这些实话发过去,许岚会当场炸了公司!”
“她炸的是谎言,不是公司。”
林夏手指飞快,将负责人、交付限期、验收材料逐一挂钩到人。每一行,都精准得像手术刀的切口。
两点五十九分。
林夏最后检查了一遍附件,鼠标悬停在“发送”键上。
她看了一眼李森。
李森正死死盯着她的屏幕,眼神里写满了“你死定了”。
“叮。”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死寂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夏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三点整。
办公区里没有一个人说话,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决定林夏命运——或者说决定二组命运的回复。
李森不停地看表,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大:“三点零一分了。三点零二分……林夏,许总没回,看来人家连骂都懒得骂你了。”
林夏没说话,她只是盯着那个名为“恒泰项目大群”的对话框。
三点零五分。
对话框突然跳动了一下。
那是许岚的头像。
整个二组的呼吸都停滞了。
许岚:“进度表收到。”
李森脸上的笑意刚要绽放,下一秒却僵在了脸上。
许岚:“第一批补交方案合理,负责人清晰,数据扎实。恒泰即刻恢复与二组的正式业务沟通。林代理,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周,我都能看到这种不带水分的报告。”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小王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刘甚至偷偷给林夏竖了个大拇指。
李森的脸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紫。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恢复沟通”四个字,手里的咖啡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林夏赢了。
她不仅保住了项目,更用这份硬核的进度表,把周泽留下的烂摊子,变成了她掌控二组的“生死簿”。
那些虚构的咨询费被她明晃晃地挂在“待处理”一栏,就像悬在赵总监和周泽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夏转过头,看着李森,语气平静:“李秘书,咖啡凉透了。要不,你顺便帮我也倒一杯?”
李森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大步冲向了总监办公室。
林夏收回目光,正准备开始处理下一项业务,手机却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私聊窗口。
许岚:“林夏,看看这个。”
紧接着,一张审批后台的截图发了过来。
林夏点开图片,呼吸瞬间凝固。
截图显示,一笔原本已经走完流程、该在今天下午退给恒泰的争议款项,在十分钟前被强行拦截了。
审批流的最后一环,盖着一个鲜红的电子章:特批驳回。
而操作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周泽。
林夏猛地抬头看向周泽那个空荡荡的工位。
他不是已经被降职成辅助工、收回所有管理权限了吗?为什么还能操作财务后台?
屏幕上,许岚的文字再次跳出,带着森然的冷意。
“林代理,这就是你说的‘恢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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