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破釜沉舟

财务部的通知弹出来时，苏瑶正准备拎包出发。

那是一份盖着鲜红电子章的《关于海润项目历史遗留问题专项审计的通知》。

“夏夏，你看这个！”苏瑶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因海润项目属于高风险历史遗留类，即日起冻结该项目所有对公差旅报销与运营备用金，进入为期三十天的离岸合规审计’？”

林夏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三十天。

等审计流程走完，海润的项目早就凉透了。沈长青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极狠，明面上他没反驳顾宴批下的“战略预备金”，实际上却利用财务规则的灰色地带，把这笔钱锁死在了账面上。

看得见，摸不着。

“这摆明了就是不让我们出门。”苏瑶气得把工位牌摔在桌上，“连打车去客户现场的钱都不给，沈长青这是想让我们走着去陆家嘴？”

“不止是钱的问题。”

林夏关掉弹窗，拎起外套，“他是在等我们去求他。”

两人走出储物间办公室，正好撞见等在电梯口的三个“关系户”。

梁子轩正低头玩着手机，另外两个年轻人则是一脸烦躁地踢着大理石踢脚线。看到林夏出来，梁子轩掀起眼皮，语气不阴不阳：“林组长，财务那边的通知我们也收到了。没经费，这差出不了吧？”

“就是啊，林组长。”另一个叫赵平的年轻人帮腔道，“我们哥几个虽然是来镀金的，但也没打算自费打工。去海润的路费、午饭，公司不报销，我们可不动窝。”

林夏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径直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走吧，先去地库。”

地库，二组专属车位。

林夏刚走近，就看到几个行政人员正围在那辆商务车前。周泽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正慢条斯理地从行政手里接过一串车钥匙，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林夏，动作挺快啊。”

周泽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虚伪笑容，“可惜，你来晚了一秒。沈总刚刚签了字，海润项目组的公车配额因为审计风险被收回了。这辆车，现在归一组调配。”

梁子轩三人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车也没了？”梁子轩冷笑一声，双手插兜往后退了一步，“林组长，这戏还怎么演？没钱没车，你打算带我们扫共享单车去见客户吗？”

周泽听到这话，笑得更张扬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在林夏耳边说道：“林夏，沈总没想把事情做绝。只要你现在回他办公室认个错，把那份‘独立授权协议’废了，车钥匙我这还有一把，经费也能‘特事特办’。”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职场成功学的第一课：识时务者为俊杰。别拿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去撞南墙，疼的是你自己。”

林夏侧过头，看着周泽那张写满“胜券在握”的脸。

她突然笑了。

“周主管，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离了公司的资源就活不下去了？”

周泽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什么意思？”

林夏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身，看向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军心涣散的梁子轩三人。

“梁子轩，赵平，还有孙强。”

林夏叫出三人的名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三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她。

“你们觉得跟着我没前途，觉得我会让你们自费打工，对吗？”

梁子轩嗤笑一声：“难道不是吗？林组长，大家都是成年人，别谈情怀，谈钱。”

“好，那就谈钱。”

林夏从包里翻出三张私人银行卡，那是她工作三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她当着周泽的面，当着行政人员的面，直接打开手机银行。

“梁子轩，账号。”

梁子轩愣住了：“干什么？”

“转账。”

林夏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每人一万，这几天的预支差旅费。不够再跟我说，我私人垫付。”

叮，叮，叮。

连续三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地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梁子轩掏出手机，看着短信提醒里的入账金额，整个人都傻了。他虽然家里有关系，但这一万块钱对一个刚入职的底层员工来说，绝不是一笔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是林夏的私人转账。

周泽的脸色从青转白，又从白转紫。

“林夏！你疯了？”周泽猛地拔高音量，“私人垫付公款？你这是严重违规！”

林夏收起手机，眼神冷冽地盯着他，一步步逼近。

“周主管，沈总没教过你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她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界面，“既然公司账上‘没钱’，我作为项目负责人，私人借款给组员维持经营，哪条法律规定不可以？这份垫付协议和转账凭证，我五分钟后就会抄送总部合规部。我想请教一下，沈总到时候打算怎么解释这笔‘非正常经营性借款’？是解释分部财务系统瘫痪了，还是解释他沈长青故意克扣员工差旅费？”

周泽被噎得倒退了一步，握着车钥匙的手微微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夏会用这种自断后路的“笨办法”。这哪里是垫付，这简直是把沈长青架在火上烤。总部一旦查下来，沈长青这种“财务封锁”的小手段根本经不起推敲。

“你……你这是在自毁前程！”周泽咬牙切齿道。

“我的前程，不在你嘴里。”

林夏转过身，看都不看他一眼，对着梁子轩三人一摆手，“拿了钱，就干活。走，拦出租车。”

梁子轩三人对视一眼，原本眼里的嘲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震慑后的复杂。他们这种关系户最看不起软柿子，但最怕的，就是林夏这种连命都敢往里填的疯子。

“行……林组长，你够狠。”梁子轩收起手机，嘟囔了一句，老老实实地跟在了林夏身后。

周泽站在原地，看着五个人头也不回地走向地库出口，气得狠狠一脚踢在商务车的轮胎上。

“林夏，我看你能撑几天！”

分部大楼顶层，沈长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手里捏着一个纸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驶出地库，汇入陆家嘴繁忙的车流中。

“沈总，她把私人积蓄全拿出来了。”秘书在一旁小声汇报，“三万块，眼都不眨就转了出去。”

咔嚓。

纸杯被沈长青捏成了废纸一团，残余的咖啡液溅在他的袖口上，他却浑然不觉。

“真诚？底线？”沈长青冷笑一声，眼神阴鸷，“我倒要看看，等她这几万块钱烧完了，拿什么去填海润那个无底洞。”

出租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苏瑶悄悄拉了拉林夏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夏夏，你疯啦？那是你打算攒着交房租的钱，一下子全转给他们，万一海润那边……”

林夏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摩天大楼，轻轻摇了摇头。

“苏瑶，我们没有退路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沈长青冻结了我的个人账户权限，这三万块是我手头仅剩的流动资金。如果三天内拿不到海润的预付款，我们连回程的车票都买不起。”

苏瑶倒吸一口凉气，她第一次意识到，林夏这次是真的在赌命。

出租车在海润集团大楼前缓缓停下。

这座位于陆家嘴核心地段的写字楼，本该是林夏翻身的战场。可当她推开车门走下去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海润集团那扇气派的旋转门前，整整齐齐地站了两排黑衣安保，个个面色冷峻，如临大敌。

而最刺眼的，是横梁上拉起的一条大红横幅。

金色的字体在阳光下闪着嘲讽的光：

【XX集团工作人员与狗不得入内】

梁子轩刚下车，看到横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林……林组长，这客户，好像不打算跟我们‘谈钱’啊。”

林夏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那条横幅，指尖死死地掐入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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