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火灾没有烧掉债务

废弃基站的生锈铁门慢慢向两侧滑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清晨的荒野里传出很远。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电路过载的焦糊感。

林夏下意识挡在顾宴身前，手里的强光手电照向门后的阴影。

手电光柱里，出现了一张让人头皮发麻的脸。

那张脸布满了扭曲的烧伤疤痕，皮肤像熔化的蜡一样堆叠在一起，只剩下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透着野兽般的警惕。

他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活动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苍白。

“滚出去。”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我们是陆远的朋友。”林夏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声音平稳，“是苏瑶让我们来的。”

听到“苏瑶”两个字，那双浑浊的眼睛明显缩了一下，但手里的扳手握得更紧了。

“骗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沉重的靴子踩在铁板上，发出闷响，“沈耀的人，都该死。”

“林夏！快！”

耳麦里突然传来苏瑶急促的尖叫，“沈耀启动了远程熔断！基站的备用电源正在被强行过载，数据仓的温度在飙升，再过三分钟硬件就会全部烧毁！”

与此同时，基站深处传来了低沉的警报声，红色的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

顾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实时监控，脸色微变：“李森带人到了，他们正在剪断外部光缆。这里马上会变成一座孤岛。”

“让开！”顾宴上前一步，目光凌厉地盯着那个烧伤男，“数据要是毁了，陆远这五年就白守了！”

“谁也别想碰服务器。”

烧伤男猛地举起扳手，死死抵住身旁服务器柜的保险栓，“陆工说过，除了他，谁来都得死。”

“他已经死了！”林夏大声喊道。

烧伤男的动作僵住了。

“陆远没死在五年前的那场火里，他死在了沈耀的账本里！”

林夏盯着他的眼睛，一步步走近，“他拼命保下的不是这些冷冰冰的机器，是真相，是能让沈耀身败名裂的证据！你守在这里五年，难道就是为了看着沈耀继续在外面心安理得地当他的成功学教父吗？”

“你……胡说。”烧伤男的声音在发抖。

“苏瑶，给他看那个！”林夏对着耳麦喊道。

仓库那边，苏瑶颤抖着手，将摄像头对准了桌上的一枚银色长命锁。

那是陆远亲手刻给她的，锁片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那是苏瑶小时候淘气磕出来的。

林夏把平板电脑转过去，屏幕正对着烧伤男。

“你看清楚，这是不是陆远的东西？”

烧伤男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长命锁，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一层水汽。

他认得这把锁。

当年陆远在机房里熬夜加班时，经常会拿出来反复摩挲，说那是他女儿唯一的念想。

“苏瑶……是瑶瑶？”他喃喃自语，手里的扳手慢慢垂了下来。

“我是苏瑶。”

耳麦里，苏瑶哭着喊道，“张叔，是我。我爸爸不在了，求求你，帮帮林夏，帮帮我。”

烧伤男——当年的幸存者老张，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颓然地松开手，扳手砸在铁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最里面。”

老张指着走廊尽头那个被石棉布层层包裹的防磁柜，声音哽咽，“陆工说，那是他的命。”

顾宴没有废话，拉起林夏就往里冲。

基站内部的温度已经高得让人呼吸困难，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发出绝望的轰鸣。

“苏瑶，权限！”林夏喊道。

“已经下发！用你的指纹，快！”

林夏把手指按在防磁柜的感应器上。

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厚重的柜门弹开，一股冷气冒了出来。里面没有服务器，只有一个被石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袋。

林夏一把抓起纸袋，顾宴则迅速插上移动硬盘，开始拷贝最后那点残存的数据。

“走！”

顾宴拔下硬盘的一瞬间，整个基站的灯光瞬间熄灭。

沈耀的熔断指令彻底生效，所有的服务器在黑暗中发出了最后的哀鸣，随后陷入了死寂。

三人冲出基站时，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林夏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李森的人马已经冲到了百米之外，正叫嚣着翻越围栏。

“上车！”

顾宴一把拉开越野车门，老张被塞进后座，车辆咆哮着冲向荒野的另一头。

车厢内，林夏急促地喘着气，双手颤抖着拆开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份发黄的文件，封面上印着一行黑字：

《关于S-09库房违规储存易燃物的风险通报》。

林夏翻开第一页，目光直接落在了最后的审批栏。

审批日期：火灾发生前三天。

签字人处，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化成灰林夏都认识。

沈耀。

“他知道。”林夏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库房有火灾隐患，但他不仅没处理，还故意压下了这份报告。”

“为了那笔高额的保险赔偿金，还有抹掉那笔对不上的坏账。”

顾宴握着方向盘，眼神冷冽，“这场火，是他亲手点的。”

林夏没说话，她的手摸到了纸袋的最底层。

那里还有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上写着：结算副本原件。

这是陆远利用物理备份技术，在数据被销毁前强行打印出来的原始凭证。

林夏翻开第一页，原本准备寻找海润公司的退款记录。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第一行收款人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了座位上。

“怎么了？”顾宴察觉到她的异样，抽空扫了一眼。

林夏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指甲深深地陷入了纸张里。

那份原本应该记录供应商退款的副本里，第一行收款人竟然不是海润，也不是任何一家已知的债权公司。

而是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名字。

林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林夏？”顾宴又叫了她一声。

林夏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顾宴……”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沈耀的这笔钱，根本不是为了填补亏空。”

她重新看向那个名字，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把钱……给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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