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成功学没有还款日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总的手指死死按在那页账本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逼沈耀。

“沈总，解释一下。”陈总的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为什么华兴专项的资金，最后会流进你个人的信托账户？这笔钱，原本应该是华东分部用来支付供应商货款的专项资金。”

沈耀坐在主位上，面对这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指控，脸上竟然没有露出一丝慌乱。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陈总，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沈耀站起身，走到陈总身边，语气从容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这笔钱确实进了我的信托账户，但那不是为了私欲，而是为了‘战略储备’。”

“战略储备？”林夏冷笑一声，“挪用公款去填补个人信托，沈总这词用得真是清新脱俗。”

沈耀没理会林夏的讽刺，他直接从李森手中接过一本烫金封面的计划书，重重地拍在圆桌中央。

“陈总，各位投资方的代表，请看这份《集团未来五年翻倍计划》。”

沈耀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磁性。

“我们正处在一个跨越式发展的关键期。华东的那些旧账，不过是传统业务留下的烂摊子。我之所以将资金集中调配，是为了在北京金融街布局更高维度的资本赛道。”

他指向大屏幕，示意李森重新开启系统。

一页页精美的PPT飞速划过，上面充斥着“千亿产值”、“生态闭环”、“估值翻倍”等极具诱惑力的词汇。

“只要这笔融资到位，未来五年，我们的产值将翻十倍。到时候，现在的这点债务算什么？不过是九牛一毛。”沈耀走到陈总身后，双手撑在桌面上，压低声音，“陈总，你是想要现在这几千万的死账，还是想要未来千亿神话里的创始股份？”

陈总原本铁青的脸色，在这些宏伟蓝图的冲击下，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松动。

作为资本方，他最怕的不是违规，而是没有增长空间。沈耀画出的这个饼，太圆，也太诱人。

“沈总的意思是……”陈总试探着开口。

“以大局为重。”沈耀见状，立刻趁热打铁，“林小姐这些债权人代表，眼光终究是浅了点。她们只想要现在的现金，却看不见未来的金山。”

他转头看向李森，递了个眼神。

李森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分发给在座的债权人代表。

《债转股意向书》。

“何女士，还有各位。”李森语气傲慢地敲了敲桌子，“沈总这是在给你们机会。如果不签这份意向书，以公司现在的账面情况，你们手里的欠条很快就会变成废纸。但如果签了，你们就是未来千亿集团的股东。”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几名债权人代表看着那份意向书，眼神开始游离。沈耀的“狼性成功学”演讲确实击中了他们的软肋——在彻底血本无归和博一线生机之间，人性往往倾向于后者。

“大家不要被他骗了！”何静紧紧攥着拳头，声音有些发抖，“他这是在空手套白狼！”

“空手套白狼？”沈耀冷哼一声，轻蔑地扫了何静一眼，“何女士，在这个时代，只有弱者才整天盯着那点蝇头小利。强者，玩的是资源整合，是未来预期。”

他走到林夏面前，嘴角挂着一丝胜利者的嘲讽。

“林夏，你以为抓住了几页账本就能赢？在资本面前，逻辑永远服从于利益。现在，陈总和各位债权人需要的是一个神话，而不是你手里那本发霉的烂账。”

林夏看着沈耀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胸口微微起伏。

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伸出手，缓缓合上了那本烫金的计划书。

“沈总，你的演讲很精彩。”林夏抬起头，目光清冷而锐利，“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沈耀挑眉：“哦？”

“成功学或许没有还款日，但法律有。”

林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会议室的地板上。

“你说未来产值千亿，说那是战略投入。那请问现在，就在这一秒，你账面上能动用的现金，够支付何静她们受害者一天的医药费吗？”

沈耀脸色一沉：“我说了，那是为了长远布局……”

“长远布局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救命。”林夏猛地转头看向审计组长，“组长，我申请启动‘现金流穿透查账’。既然沈总说那是储备金，那就请大家看看，这些钱到底还在不在他的信托账户里。”

“这不合规矩！”李森急声喝道，“信托账户涉及个人隐私，审计组无权……”

“我以股东身份，授权穿透。”

一直沉默的顾宴突然开口。

他坐在席位上，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划，一份电子授权书直接发送到了审计组的终端。

“沈总，既然你说那是公司的钱，那作为股东，我有权知道这些钱的实时动向。”顾宴抬眼，眸色深不见底，“除非，那些钱已经不在账户里了。”

沈耀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审计组长在陈总的默许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大屏幕再次亮起，但这次不再是沈耀的PPT，而是一个不断闪烁的后台数据界面。

进度条缓慢移动，会议室内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沈耀死死盯着屏幕，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滴——”

一声尖锐的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窗口。

沈耀私人信托账户实时余额：1,876,432.50 元。

触目惊心的红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沈耀的脸上。

“不到两百万？”陈总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沈耀！你刚才跟我说那是几亿的战略储备金？两百万连这间屋子的物业费都不够交！”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骗子！他真的是个骗子！”

“什么债转股，他就是想让我们替他平账！”

何静猛地站起来，将那份《债转股意向书》撕得粉碎，狠狠砸向沈耀。

沈耀站在原地，原本笔挺的脊梁仿佛在这一刻塌了下去。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归零边缘的数字，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所谓的未来神话，在冰冷的财务数据面前，瞬间崩塌成了满地碎片。

陈总颓然坐回椅子上，原本对高增长的渴望，此刻全化作了被愚弄后的恼羞成怒。

“复核组，调整审计基调。”陈总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从现在开始，不再评估任何增长前景。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检验沈耀及其关联账户的真实存续能力，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阴冷地看向沈耀。

“以及清算所有流失资金的去向。”

林夏看着沈耀，心中并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而有一种沉重的疲惫。

这就是沈耀推崇的成功学，建立在谎言与压榨之上的海市蜃楼，风一吹，就散了。

沈耀在众人的唾骂声中，突然低下了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家都以为他已经彻底认输时，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缓缓抬头，看向林夏。

“林夏，你以为你赢了？”

沈耀的嘴角勾起一丝扭曲的弧度，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简短的信息弹了出来。

沈耀扫了一眼信息，随即将手机翻转，重重地扣在桌面上。

“你以为陈总就是这间屋子里的最高裁决者吗？”

沈耀走到落地窗前，指着外面阴云密布的天空，语气森然。

“看看窗外吧。真正的玩家，才刚刚入场。”

林夏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窗外。

远处，几辆黑色轿车正划破雨幕，疾驰向中心大厦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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