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追偿的清醒时刻

林夏撞开侧门时，碎纸机尖锐的绞合声刚刚停下。

李森站在办公桌后，脚边堆满了如雪片般的纸条。他手里正捏着最后一张名单的边角，慢条斯理地塞进进纸口。

“林经理，动作挺快。”李森拍了拍西装上的纸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惜，碎纸机的速度更快。”

“李森，你以为毁了名单，沈耀挪用公款的证据链就断了？”林夏大步上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纸篓。

“证据？这只是些废纸。”李森摊开手，神情挑衅，“融资撤回了，沈总也进去了。现在这整栋大楼就是个火药桶，你猜那些债权人发现账户被封，第一个会撕了谁？”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端传来了雷鸣般的嘈杂声。

“钱呢！说好的融资呢！”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冻结了？”

“姓林的，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何静猛地冲进休息室，脸色煞白，一把抓住了林夏的袖子。她的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声音带着哭腔：“林夏，他们说沈耀输了，那我们的钱是不是马上就能拿回来了？我那三百多万，是不是现在就能去财务领现金？”

侧门外，几十个债权人已经挤满了走廊，一张张原本写满感激的脸，此刻在极度的亢奋和恐慌中变得扭曲。

“何大姐，你太天真了。”

李森突然拔高了音量，对着门外的众人煽动道：“融资撤回，意味着集团一分钱新钱都进不来。清算组进场，得先扣除办公成本、审计费、律师费。剩下的那点残渣，还得按债权顺位排队。你们现在不抢，等林经理把账分清楚，你们连电脑主机都分不到一台！”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骚乱。

“抢啊！财务室在顶楼！”

“别让那些高管把资产转走了！”

“站住！”

林夏猛地转身，声音清冷而有力，像是一道冰冷的闸门，生生截断了人群的冲动。

她没看李森，而是直接踩在了一张休息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已经红了眼的债权人。

“想去抢电脑？去啊。”

林夏指着走廊尽头的财务室方向，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一台办公电脑折旧不到两千，这层楼一共五十台，价值不到十万。你们这里有四十多个人，分到手里每人两千块，够抵你们那几百万的债吗？”

骚乱声弱了下去，众人面面相觑。

“沈耀的钱不在这个会议室的保险柜里，也不在财务室的电脑里。”林夏环视全场，眼神锐利，“他的钱在海外壳公司，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关联交易里。融资撤回是断了他的生路，但不是给你们开了提款机。现在冲进去哄抢，只会给沈耀的律师留下口实，让他们以‘资产受损’为由申请无限期延后清算！”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等着？”一个中年男人吼道。

“不等。”

林夏看向苏瑶。苏瑶立刻会意，抱着一叠刚刚打印好的文件快步走过来。

“这是《债权保全申请书》和《资产冻结顺位表》。”

林夏接过一份，举在半空：“沈耀虽然被带走了，但他名下的私人房产、信托账户，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股权，依然在法律追偿范围内。谁先签署保全材料，谁就能在法律程序上抢占第一顺位。”

她跳下椅子，走到何静面前，亲手为何静填好了第一份申请书。

“何姐，看清楚这上面的时间线。”林夏指着表格上的条款，声音放缓，“追偿不是当场分钱，它有一个法定的司法周期。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我们要的是通过法律程序封死沈耀的资产转移路径，而不是在这里当土匪。”

何静看着那份严谨的法律文书，狂乱的心跳终于平复了一些。她颤抖着签下了名字。

“我也签！”

“给我一份！”

原本躁动的人群重新排起了队。在林夏的专业疏导下，那种盲目的贪婪被具体的法律步骤取代。李森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难看，他原本想制造一场哄抢闹剧来趁乱脱身，顺便抹黑林夏的信誉，却没想到林夏直接用最硬的法律程序稳住了局面。

李森见势不妙，正想猫腰从后门溜走。

“李助理，急着去哪？”顾宴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门，挡住了去路。

李森僵在原地，干笑一声：“顾总，我就是去……去个洗手间。”

“洗手间在反方向。”顾宴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梁组长在楼下等你，关于那份被你‘不小心’毁掉的名单，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李森被两名安保人员带走了。

林夏松了一口气，走到碎纸机旁。她看着那满箩筐的纸条，心里总觉得不安。沈耀临走前那个眼神，绝不是在虚张声势。

她蹲下身，鬼使神差地在纸屑堆里拨弄了一下。

在那些细碎的纸条边缘，她发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残片。那残片没被完全切碎，上面隐约能看到半个奇怪的印章图案。

林夏把残片捏起来，借着灯光仔细观察。那印章的质感很特殊，透着一股陈旧的暗红，花纹繁复且不规则，不像是现代办公用的橡胶章，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私章拓印。

“在看什么？”顾宴走过来，低头看向她的掌心。

林夏把残片递给他：“这是在李森刚毁掉的那堆纸里发现的。这个印章……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公司的公章，也不是沈耀的私章。”

顾宴接过那片残纸，原本平静的神色在看清图案的瞬间，猛地沉了下去。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收拢，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眸底翻涌起一丝极深的情绪。

“怎么了？”林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顾宴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这个印章的样式，我见过。”

他看向林夏，一字一顿地说道：“三年前，那份陷害你的报销单底稿。我后来在底稿背面的一处折痕里，见过一模一样的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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