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断掉的生计

屏幕上的血红大字还没褪去，整栋大楼的应急广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

林夏猛地抬头，走廊里的扬声器里传出了沈耀低沉且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酷。

“各位同事，很遗憾在深夜通报这个消息。由于外部势力恶意干扰集团融资，导致集团流动性瞬间枯竭。经管理层研究决定，本月全员薪资暂缓发放。”

原本死寂的办公区瞬间炸开了锅。

“欠薪？”

“凭什么！我们加了半个月的班，现在说没钱了？”

林夏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一条全员推送的邮件弹了出来。附件是一份《欠薪豁免及债权转化承诺书》。

沈耀的声音继续在广播里回荡：“公司正在调集仅剩的一点应急资金。但资源有限，只能优先保障那些愿意与公司共克时艰的同仁。只要在电子协议上签字，承认自愿放弃即时领薪并转为长期债权，财务部将在半小时内发放首批生活补助。”

“这是在逼我们签卖身契！”苏瑶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林夏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协议条款。

什么共克时艰，这根本就是利用生存权进行的道德绑架。一旦签了字，员工就从债权人变成了自愿放弃权利的从犯，沈耀就能名正言顺地挪用这笔钱去填他的窟窿。

脚步声从财务部走廊尽头传来。

财务总监老张带着几个身材魁梧的安保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叠厚厚的纸质备份。他那张常年挂着职业假笑的脸，此时只剩下阴鸷。

“林经理，没必要看手机了，我这里有现成的。”

老张在林夏面前站定，将那叠纸重重拍在旁边的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经理现在是决策层候选人，觉悟应该比普通员工高。”老张皮笑肉不笑地递过一支签字笔，“华东分部那几百号人都在看着你。只要你代表他们签了这份整体豁免，钱，半小时内就能到账。不然，大家今晚连打车回家的钱都没有。”

周围的基层员工围拢过来，几十双疲惫而焦灼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夏。

“林姐……我们要签吗？”一个刚入职的小姑娘小声问，眼眶已经红了。

“签了就有钱发？”人群里有人带节奏地喊了一句，“林经理，你现在在高层了，不差这点工资，可我们得交房租啊！”

“就是，别拉着我们一起饿肚子！”

猜疑和绝望在深夜的空气里像瘟疫一样蔓延。

老张看着林夏沉默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色：“林夏，沈总说了，只要你配合，华东区的奖金池可以单独核算。你那笔恒泰项目的专项奖金，可是一百二十万。”

林夏看了看那支笔，又看了看老张。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冷。

“一百二十万，确实挺多的。”

林夏伸出手，却没有接笔，而是从自己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她刚拿到的、还没来得及归档的《恒泰项目负责人专项奖金申请书》。上面有顾宴的签字，只要她去财务部盖个章，这笔钱明天就能进她的账户。

老张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夏没有回答，她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当着老张那张错愕的脸，双手用力一撕。

“撕拉！”

白色的纸张在空中裂成两半，接着是四半、八半。

林夏随手一扬，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老张的皮鞋上。

“沈总想拿大家的命来赌，我不跟。”林夏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笔一百二十万的个人奖金我不要了。只要我林夏在位一天，我绝不替员工签这种卖身契！”

办公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原本焦躁不安的员工愣住了，带节奏的人也闭了嘴。一百二十万，那是很多人五六年的工资，她说撕就撕了。

林夏大步走向旁边的白板，抓起一支马克笔。

“老张，你告诉沈耀，别拿‘没钱’这种瞎话来骗人。”

笔尖在白板上疾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夏飞速画出了三级资金池的隔离图，线条凌厉。

“大家看这里！”林夏指着最底层的海润回款项，“这是我们华东区这半个月的真实经营回款，整整四千万。这笔钱目前在监管账户里，沈耀因为融资造假被查，他动不了这笔钱，但他也绝不会告诉你们这笔钱的存在。”

林夏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老张：“只要剥离沈耀的烂账，这四千万足够发全公司三个月的工资。沈耀想把这笔钱留着去补他北京的窟窿，才故意制造流动性枯竭的假象，逼你们放弃债权！”

“你……你这是妖言惑众！”老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公文包。

林夏没理他，直接在方案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决策层候选人，我有权提交独立议案。”林夏将文件拍在老张胸口，“这是我正式提交的《经营纾困与分账兑付方案》。按照专项议事程序，这份方案必须立即进入审核流程。无需任何豁免，只要程序走通，工资照发！”

“林经理说得对！凭什么要我们放弃债权！”

“四千万就在账上，沈耀凭什么不发钱！”

员工们的愤怒瞬间转了方向，像潮水一样涌向老张和那几个安保。

老张见势不妙，一边后退一边对着对讲机狂喊：“安保！安保！把这群闹事的拦住！”

他退得极快，在进财务办公室大门的一瞬间，林夏注意到他死死护住怀里的一个黑色小盒子。那是一个离线授权器，上面闪着幽幽的蓝光。

那是绕过系统锁定的唯一物理钥匙。

林夏眼神一凛，作势要冲过去：“拦住他，别让他关门！”

“走！”林夏带着几名骨干员工就要往财务机房冲。

只要接管了财务终端，按照她提交的方案强行执行兑付程序，今晚的危机就能解开。

就在林夏的手即将触碰到机房感应门的一瞬间，一只冰凉且有力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

顾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夏回头，看到顾宴正盯着走廊尽头的红外报警灯，那盏灯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快速闪烁着红光。

“怎么了？”林夏急声问，“老张进去了，他要是把数据删了……”

“沈耀在财务机房设了物理熔断。”

顾宴把林夏往后拽了两步，指着门禁面板上的一行微小的跳动代码：“这是自毁程序。只要你现在强行刷卡，所有经营账户会瞬间判定为‘遭受黑客攻击’，整个财务系统会永久封死。”

林夏僵在原地，指尖离感应区只差几厘米。

机房门内，隔着加厚的防弹玻璃，老张正一脸狞笑地看着他们，缓缓举起了那个黑色的授权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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