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信号

“接收器再转过去一点，你先别忙着收线！”

张伟蹲在设备箱旁，双眼紧s盯着电脑屏幕，周登抱着接收器转了半圈，胳膊都举酸了，但屏幕上的信号仍旧是没有恢复。

安问柳刚把最后一袋干粮放进帐篷，就听见周登烦躁地拍了拍外壳。

“什么破地方，信号差得要命，这还怎么工作啊！”

“你别瞎拍，拍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张伟检查完接口，又把线拔下来重新插了一遍，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可能是地形问题，周围都是山，把信号给挡住了。”

柳如烟举着手机，在车旁来回走了几步，刚亮起来的一格信号又没了，她抿着嘴，连发三次消息，全是红色的感叹号。

“视频传不了，消息也发不出去，早知道就带个卫星电话过来了。”

安问柳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同样没有信号，这一刻，他的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那里是没有信号的，你们得换个地方。”

就在一群人满面愁容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让他握手机的手也收紧了些，五个人一起回过头去，只见不远处正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冲锋衣，裤腿上沾着大片泥土。

等安问柳看清他的脸，胸口却是一凉。

“汤组长？”

公司会议资料里有汤尤为的照片，眼前这张脸比照片上瘦了一圈，五官却丝毫不差。

男人眼眶深陷，脸上没什么血色，下巴冒着胡楂，领口还留着深色水渍，他站得很直，眼睛从众人脸上扫过去，却没在谁身上多停留。

李阳先迎了上去，脸上又惊又喜。

“汤组长，你怎么在这儿？这些天都去哪了？你可把咱们公司的人都给急坏了！”

汤尤为看了他片刻，这才扯出一点笑：“我没事，在附近考察地形，手机没电了，没联系上你们。”

安问柳没有跟过去，只是把目光落在了他的鞋上，发现他的鞋面湿着，鞋带缝里也被塞满了泥，倒真像是在山里走了很久。

可手机没电，为啥不能回公司？就算不回公司，为啥家也不回？

李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张了张嘴，还没追问，汤尤为已经走向了设备箱。

“跟我来，我知道哪里信号好。”

他弯腰拿起接收器，熟练地托住底座，抬腿便朝湖边走，周登赶紧把拖在地上的线提起来，神情还有些迟疑。

张伟看向安问柳，等着他拿主意，人找到了，总不能就这么晾着，何况对方确实比他们熟悉这里。

安问柳拿起电脑，朝张伟点了点头：“过去看看，脚底下留点神，别踩空了。”

汤尤为一直走到离水几米远的一块大石头旁，才把接收器放下，他拨动支架，朝湖对面调了调角度。

而后身旁的电脑也同一时间响起了提示音，连接状态从灰色变成绿色，原本空着的信号格竟然全满了！张伟连忙凑过来看，眼睛都睁大了。

“真的连上了！汤组长，你怎么知道这里能行的？”

“多来几次，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

汤尤为没有回头，又往下压了压支架，直到底座贴稳石面才松手，安问柳看着屏幕，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

从营地走到这里，不过几十步，信号怎么能差这么多？他不懂这套设备，也不好凭这一点就认定有问题。

张伟已经开始测试传输，周登蹲下整理线材，两个人终于有了点忙工作的样子，李阳也跟着松了口气，伸手替他们扶住电脑。

汤尤为踩着岸边石头往回走，经过安问柳身旁时，被他叫住了：“汤组长，你这些天到底住哪儿？公司的人都挺担心你的。”离的近了，那件冲锋衣上的潮味更加明显了。

安问柳忍住后退的念头，看着他慢慢转过来的脸：“怎么？你很好奇我去了哪吗？”汤尤为嘴上带着笑，脸颊却绷着，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安问柳原本准备好的话，一时没接上，那笑实在有些别扭，嘴角虽然已经咧开了，但脸上却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大家找不到你，总得问问。”

他把电脑交给李阳，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着自然些，汤尤为摆了摆手，脸上的笑跟着收了回去。

“没啥好讲的，你们先把工作完成，晚点我再跟你解释。”

他绕过几人，独自走向帐篷，挑了一块石头坐下，低着头便不再动弹。

柳如烟收起手机，悄悄挪到安问柳身边：“安总，你觉不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安问柳望了一眼帐篷，带着她往旁边走了两步:“是有点不对劲，你和大家伙说一声，提高警惕。”

柳如烟点了点头，脸上那点兴奋已经没了：“而且他笑得特别勉强，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跟他打招呼。”

李阳把电脑留给张伟，也走了过来,他只听见了后半句，忍不住的叹了口气，眼睛还看着营地方向。

“他以前挺爱聊天的，自从他老婆去年冬天意外去世，就不怎么搭理人了。”

安问柳转头看他，这事会议上没人提过。

“他妻子出事了？”

“嗯，我帮他递过请假材料，具体怎么回事，他没讲，我也不好问。”

李阳揉了揉鼻子，脸上有些为难：“可他那会儿也没这样啊，会不会是在山里遇上了什么，受刺激了？”

柳如烟瞥向营地，小心地开口。

“要不咱们劝他先回去吧？总不能让他一直待在这里吧？”

安问柳虽说现在一肚子疑惑，可刚才的那番对话，汤尤为显然不愿意谈，此刻如果他再上去追问，未必能问出东西，反倒容易打乱打草惊蛇。

“先观察一下吧，你们也别单独找他，有事大家一起商量着来。”

李阳点了点头，柳如烟也没有反对，湖面还剩一层晚霞，张伟趁着光线没完全暗下来，招呼周登开始架设摄像机。

安问柳帮忙压好三脚架，手里沾满了细沙，蹭在裤子上还有些扎手。

晚风吹得人后颈发凉，他回头看了一次营地。

汤尤为依旧坐在那里，身旁放着半瓶李阳送过去的水，瓶盖也没有拧开。

这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念头刚冒出来，安问柳便收回了视线，提醒自己别吓唬自己，柳如烟举起自拍杆，在离水稍远的地方拍岸边杂草，没再往湿泥里踩。

她也有点害怕，可来都来了，空着手回去又实在不甘心，李阳拿着备用电池经过，见她忽然停住，还以为手机掉了。

“怎么了？踩着东西了？”

柳如烟低着头看着鞋边，眉毛慢慢拧了起来。

“这里有字。”

她蹲下身，把自拍杆靠在腿边，伸手扒开脚边的枯草，很快一块灰白色的石板露了出来，大半埋在土里，表面挂着几根细草根。

李阳跟着蹲下，用鞋边拨开浮土，才看见石面上凹下去的刻痕，柳如烟擦掉上面湿黏的泥，手忽然缩了回来。

“这是墓碑！”

安问柳猛地抬起头，张伟也放开摄像机，和周登一起快步赶了过去，几个人围在石板旁，挡住了最后一点斜照过来的光。

安问柳打开手电，光落在刻字处，能依稀辨认出上头的人名和下面一行日期，他俯下身，再刚看清那几个字后，脚底便蹿起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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