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本事太扎眼，容易招祸端

火把噼啪作响，松脂燃烧的焦香混着夜里的寒气，在猎户村羊圈前弥漫开来。

群豺没有再往前冲。

二十多头豺狼夹着尾巴，在黑暗里徘徊了一阵，那头体形硕大的头豺仰头低低呜咽一声，转身，率先钻进了山林边缘的荒草丛中，其余豺狼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退进万寿山外围的密林，只留下满地凌乱的爪印，证明方才那场凶险，并不是众人的一场噩梦。

直到最后一缕豺影消失在树影之间，守在羊圈前的村民，依旧僵在原地，没人敢先开口。

刚才那一幕，太过离奇。

不是村民抡着猎具、棍棒拼死打退狼群，也不是明晃晃的火把逼退野兽，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往前一步，大吼一声，然后那群饿红了眼的凶恶豺狼，就被吓退了。

兽娃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刚才那股从体内涌出的雄浑巨力，耗空了他大半力气，脑袋一阵阵发昏，耳边嗡嗡作响。他能感觉到，那股厚重古老的力量，缩回身体深处，重新沉睡，仿佛刚才那场心神相连，只是一场幻觉。

可他心里清楚，绝不是幻觉。

他还记得，铺开感知的那一刻，二十多头豺狼所有情绪一股脑涌进来：饥饿、焦躁、惶惑，还有那份莫名的敬畏。

他试着抚平头豺狂乱的心神，那不是强行压制，更像是在躁动的万灵之间，寻一个平衡。

秦寿稳稳扶住兽娃，手掌摸到少年后背，才发现他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娃，还撑得住吗？”秦寿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既有后怕，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惊疑。

兽娃勉强点头，抬眼看向围过来的村民。

老族长拄着拐杖上前，浑浊的目光落在兽娃身上，久久没有说话。拐杖底端，一下一下，轻点脚下泥土。良久，老族长才缓缓开口：“娃，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兽娃抿了抿嘴。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能感知野兽心神，还能抚平万灵躁动？这话一旦说出口，怕是全村都要炸开。

尽管村民们对他身储异能的事司空见惯，但今晚发生的一幕也太过离谱。

兽娃斟酌片刻，低声道：“我也说不清。”

“刚才我看见豺狼扑过来，心里一急，身上就涌出一股劲，然后……豺狼就不敢往前了。”

这个回答，半真半假。

村民们面面相觑。

有人眼里满是惊奇，有人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忌惮。山里人最信玄异之事，自古就有传言，天生能镇百兽之人，要么是山神转世，要么，便是会引来祸事的异类。

王老汉搓了搓手，低声嘟囔：“怪了，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事。豺狼凶起来，连猎狗都敢撕，怎么就怕这娃一声……”

话没说完，旁边有人扯了扯他袖子，示意他别多说。

夜风一吹，人群里的议论声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进兽娃耳朵里。

“这娃，当年秦老哥从万寿山深处抱回来，本就蹊跷……”

“会不会是沾了山里精怪的妖气？要不，去后山请金花神婆来看看？”

“但愿不是坏事，可这种本事，太扎眼了！”

“老人不是说过本事太扎眼，容易招惹祸端，看来以后要当心了。”

兽娃听见，心里微微一沉。

他早料到，今晚这一出，村里的流言压不住。

但他并不后悔，也不苛求大家一下子就能接受这一切，只愿猎户村的所有村民、一草一木平安无事。

“兽娃，刚才多亏了你……”

这时，郭婶子走上前来，满眼感激地望着兽娃，眼泪汪汪，似乎就要夺眶而出。

她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正是刚才兽娃从头豺口里救下的那个孩子。

小男孩突然挣开妈妈的手，一头扑到兽娃的怀里，奶音糯糯地说道：“兽娃哥哥真厉害，打跑了恶狼！”

兽娃也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着。

看到这一幕，村民们这才回过神来，若是今夜没有兽娃挡在前面，吓退群狼，羊圈里的牲口会被屠戮一空，甚至会有村民丧命豺口。

忐忑、恐惧瞬间化作劫后余生的感激与狂喜。

“咱们活下来了！村子保住了！”有人抑制不住地高声呼喊。

而后各家院门接连推开，留在屋里的村民全都涌了出来，手里举着火把，快步围向羊圈。一张张脸上满是欢欣雀跃，夸赞声此起彼伏。

“兽娃好样的！今晚全村多亏了你！”

“以前只晓得你能和山里野兽打交道，没想到竟有本事吓退群狼，护住整个村子！”

“多亏有你，不然咱们今晚要遭大难！”

众人簇拥上前，把兽娃围在正中，如同众星捧月。有人递过来一块干爽麦饼，有人捧着一瓢温热山泉，一句句感谢，落在兽娃耳中。

少年扬起嘴角，满心欢喜，一种滚烫的自豪感在心底升起，原来自己也可以守护这个生活十三年的村子，为村民们扛下危难。

秦寿站在人群外侧望着这一幕，眼底漾开欣慰，嘴角止不住上扬。他一手拉扯长大的孩子，如今能守护全村，这份骄傲沉甸甸地落在心底。

村民们兴致高涨，索性各家抱来干柴，将零散火把聚拢，在羊圈空地上堆起一堆巨大篝火。火把噼啪燃烧，暖红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庞，大伙围着火堆说笑庆贺，递水分食，无不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

无人察觉高高的夜空之上，一道纤细幽冷的黑色玄光悄无声息划过，转瞬沉入远山密林，消弭无踪，仿佛方才那一闪，只是夜色催生的错觉。

老族长独自站在篝火外围，拄着拐杖，浑浊的目光静静望着被众人簇拥的兽娃，眉头紧锁，心底暗自忧虑。

待篝火熄灭，村民们纷纷散去，秦寿带着兽娃正要离开，这才发现篝火外围满脸异样的老族长。

“老族长，你怎么了？”

老族长抬起头来，长叹一口气：“秦寿，今晚这事，非同小可，只怕会招来更大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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