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次手痒

王大壮这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他满脑子都是李富贵头顶那串"倒着长"的数字。他查了一下午"霉运""倒计时"这种东西——网上当然啥也没有，只有一堆"你今年犯太岁"的营销号。他越查越烦躁，最后索熄灭了手机，趴在楼道的工位上，盯着天花板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发呆。

他想不明白。他能看见别人要倒霉，这到底算什么？是福，还是祸？

他还没想明白，麻烦先找上门了。

下午五点，快下班的时候，一个叫郑铁的男人晃悠到楼道来。郑铁是公司的老油条，工龄比王大壮来的时间长，最爱干的事就是欺负新人。他这人没啥本事，就是嘴贱，逮着谁都能损两句，尤其爱损王大壮——因为王大壮是全公司最好欺负的，又坐楼道，又"晦气"，怎么损都不还口。

郑铁靠在楼道门框上，叼着根牙签，上下打量王大壮，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王大壮，还搁这儿趴着呢？我听说你今天请了半天假？干嘛去了？去庙里求平安符了？"

王大壮没理他，低头收拾东西。

郑铁不依不饶，凑近一步："我跟你说，你天天这么晦气，回头连累我们公司风水都不好。你知不知道，老板今天还念叨你，说你坐楼道都嫌挤得慌，想把你这工位撤了。"

王大壮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他抬头看了郑铁一眼，没说话。

郑铁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但嘴上还是硬："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你去跟老板说啊，看他不把你轰出去。"

王大壮还是没说话。他站起身，拿着包往外走，经过郑铁身边时，鬼使神差地，往他头顶瞟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郑铁头顶，飘着一串数字。不短不长，大约几分钟的样子。王大壮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盯着那串数字看——他这段时间已经摸出规律了，数字越短，倒霉来得越快；数字越长，事儿越大。

郑铁头顶这串，不长不短，看起来像是……一会儿就要发生点什么。

王大壮心里一动。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盯着郑铁看。

郑铁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啊？"

"没。"王大壮随口应了一句，眼睛还是没挪开。

三秒后，郑铁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脸瞬间绿了——是他老婆打来的。他接起来，声音都变了："喂？老婆？怎么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女人的哭腔："郑铁！你又把我给你买的金镯子弄哪去了？！我找遍了家里都没有！你昨天是不是拿去当了？！"

郑铁额头上的汗"唰"就下来了："没、没有啊老婆，我哪敢当你的镯子……你、你再找找？"

"找什么找！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你今天要是找不着，咱俩没完！"电话那头"啪"地挂了。

郑铁举着手机，站在楼道里，脸白一阵青一阵，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他刚才还趾高气扬，这会儿活像一只被掐了脖子的鸡。

王大壮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这一笑，可把郑铁惹毛了。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王大壮："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王大壮努力憋住，"我没笑啊。"

"你明明笑了！"郑铁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王大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你！你这个扫把星，肯定是你把我霉运带过来了！你把我老婆的镯子弄没了！"

王大壮："……我？"

"就是你！"郑铁越说越激动，"你就是个瘟神！你一进公司，全公司都倒霉！老板都嫌你！你怎么还有脸待在这儿！"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冲，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王大壮被他这一通骂，脸上的笑也慢慢收起来了。他看着郑铁，心里那点"看热闹"的爽快，瞬间被冲淡了。

他忽然有点明白，郑铁为什么会倒霉了。

不是巧合。是郑铁这人，本身就爱把气撒在别人身上——他老婆的镯子丢了，他不敢冲老婆发火，转头就来找王大壮撒气。这种人，能不倒霉吗？

王大壮看着郑铁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这人挺可悲的。

他不想跟郑铁吵。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打算绕开他走。可郑铁不依不饶，一把拦住他："你别走！你今天必须说清楚，是不是你把我的霉运带过来的？"

王大壮被他拦住，心里那股火也"噌"地冒上来了。他这人平时脾气好，可再好的人，被这么指着鼻子骂"瘟神"，也忍不了。

他看着郑铁，忽然想起自己那个能力。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郑铁头顶那串数字，已经快归零了。也就是说，郑铁马上就要倒霉了。

一个念头，像火苗一样，在王大壮心里"噌"地窜起来。

他想试试。

他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别人倒霉了。他想试试，能不能把郑铁头顶那串霉运——挪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大壮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能"看见"，可他从来没试过"动"。他盯着郑铁头顶那串数字，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试探性地，在心里想了一个词：

挪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就是盯着那串数字，心里使劲，想着"把它弄走、弄到别处去、别砸在郑铁头上"。

郑铁还在那儿嚷嚷。可王大壮的目光，死死锁着他头顶那串数字，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越绷越紧——

"嗡"地一下。

王大壮觉得眼前有一瞬间的发花。他眨了眨眼，再看向郑铁头顶——那串数字，消失了。

郑铁头顶，干干净净。

王大壮愣住了。他张着嘴，看着郑铁头顶那一片空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挪……挪走了？

他挪走了。

郑铁还在那儿骂骂咧咧，丝毫没察觉自己头顶的变化。他骂了半天，见王大壮不吭声，以为他怂了，得意地"哼"了一声："怕了吧？怂包！下次再敢惹我，我让老板开了你！"

他说完，趾高气扬地走了。

王大壮站在原地，看着郑铁的背影，胸口"咚咚"直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一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只是"想"了一下，那串数字就没了。霉运……真的被他挪走了？

王大壮心里又惊又喜，又有点发慌。他站在楼道里，半天没回过神。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把郑铁的霉运挪到哪去了。他只知道，他好像……能做点比"看见"更多的事了。

王大壮浑浑噩噩地走出公司。天已经黑了。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自己的手，越想越兴奋，又越想越害怕。

他正走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骚动。他抬头一看——公司门口围了一堆人，正围着什么东西指指点点。

王大壮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人群中间，李富贵正狼狈地站在那儿。他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拉链崩开了，文件撒了一地，正被风吹得满街跑。他满头大汗地蹲下去捡，刚捡起两张，一阵风又吹跑三张，他追着文件跑了半条街，活像个在追风筝的大人。

围观的人捂着嘴笑，没人上去帮忙。李富贵脸涨得通红，一边追一边骂："看什么看！没见过掉文件啊！"

王大壮站在人群里，看着李富贵这副狼狈样，先是觉得好笑，可笑着笑着，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郑铁头顶那串霉运，被他挪走了。他刚才一直没想明白，挪到哪去了。

现在他看见了——那串霉运，八成是砸在了李富贵头上。

王大壮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他看着李富贵手忙脚乱地捡文件、追文件、最后黑着脸钻进车里扬长而去，心里那个念头，像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他挪走的霉运，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个人扛。

王大壮站在夜色里，看着李富贵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攥紧了拳头。

他忽然有点后悔。他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做过头了？

他不知道。他只清楚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那个"能看见霉运"的能力，好像要变得危险了。

王大壮拖着步子往家走。走到半路，他鬼使神差地停下来，抬头往自己头顶看了一眼。

当然，他看不见自己的。

但他总觉得，今晚，他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他。

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快步走回家，把自己扔到床上。

第二天一早，王大壮是被手机震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一看，公司群炸了。

他揉着眼睛，点开群消息，第一眼就愣住了。

群里置顶了一条消息，是人事发的：

"通知：即日起，李富贵先生不再担任本公司总经理职务，其工作由总部临时接管。感谢李先生多年来的付出。"

王大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脑子一片空白。他昨天只是挪走了郑铁的一串霉运，想试试能不能躲开郑铁的麻烦。结果呢？

郑铁没事了。可李富贵——辞职了。

王大壮握着手机，坐在床上，浑身发凉。他昨天以为，霉运只是"换个人扛"。可他没想到，这个"换"，换得这么大。

李富贵头顶那串"倒着长"的数字，他昨天就看见了。他以为是"要出事"。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以"辞职"收场。

王大壮放下手机，坐在床沿，半天没动。

他忽然有点害怕这个能力了。

他想起昨天下午，那个神秘电话里的人说的话："我知道你能看见那串数字。"

现在他知道了——他不仅能看见，还能挪。而挪走的霉运，会砸在别人头上，而且可能会砸出大事。

王大壮抬头看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那个电话里的人，找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也不知道，他昨天那一下"手痒"，到底闯了多大的祸。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得学会，管住自己的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