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速之客

就在程明跟狼妖斗智斗勇的同时，他的研究所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第一个正是阿禾的师尊，凤千柔。

门口的弟子见了赶紧招呼：“见过凤长老，需要我通报掌教吗？”

“不用，只是两天没见了，怪想念的，你忙你的去。”

“是。”

她其实根本不是来找萧溯雪。

阿禾跟着程明下山已经两天了。这两天，她一闭眼就想起那小子跟阿禾腻腻歪歪的样子。

“我去看看他屋里有什么。”她跟自己说，“就看一眼。”

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那小子虽说跟阿禾同村，但行为古怪，得探查一下底细。

“我总得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她说完，觉得自己这理由很站得住。

研究所的门锁着。

她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锁上。指尖一红，锁“滋”地一声，化了。

凤千柔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没点灯，窗帘拉着，墙上钉的图，画的都是同一副骨架。长案上摞着册子，边角翻得起毛。案头还摆着一排打磨到一半的骨件，长短不一，拿软布垫着。

“这哪是住人的地方。”她捏着鼻子。

她先看了一圈，走到长案前。

案上摊着几张图，压在一块石头底下。

她抽出一张。

图上画着一副骨架，弯钩、伞骨、角度，一笔一笔标着尺寸。

她看不懂，又抽出一张。

这一张画的是人。

侧卧，屈膝，身子的线条画得很简，可该画的地方一点没省。弯钩从后头进去，伞骨贴着后腰，旁边一行小字：入体三寸，纹理对丹田。

凤千柔的手一抖，眉头微皱。

她又翻下一张。

那张更细。弯钩卡在哪块骨头，肌肉怎么收，伞骨怎么贴，箭头一道一道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写着：受力点在此，勿折。

凤千柔的脸，一点一点红了。

红到耳根，红到脖子，连鬓边那缕卷发都像被热气撩了一下。

她把图往案上一拍。

“奇技淫巧。”她怒道，“天天关在这石屋子里就研究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心术不正。”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腌臜东西没见过。可把这种图画得这么细、这么一本正经的，头一回见。

她盯着那张图。

火苗窜起来，烧了半寸，她又把火收了。

“烧了，倒像我怕他。”她说，“留着，让溯雪看看她的好徒弟画的都是什么。”

她把那张画着人的图抽了一张出来，卷好，揣进怀里。

走了两步，她看见架子上挂着一根木簪。

簪子削得粗，磨得光，一看就是外行的手艺。

她认得这根簪子。阿禾头上那根，跟这个一模一样。

“呸，只会花言巧语糊弄小女孩。”

凤千柔没忍住，走过去把簪子给掰断了，好像她掰断的是程明一样。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程明。”她说，“你最好死在山上，别回来。”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算了。”她又说，“阿禾还在你队里。”

她说完，抬手把门带上。门锁化了，关不严，留着一道缝。

她看了一眼那道缝，没管，走了。

当天夜里，独孤城来了。

独孤城卡在合道巅峰十二年了，迟迟突破不了渡劫期。

他不是铸剑的，他是用剑的。剑峰上下三千口剑，没有一口比他快；可他再快，也越不过那层壁障。

“掌教峰后山一定有什么宝物。”之前的灵气异动没有逃过他的感知。

他穿着一身黑袍，一个人摸到后山，推门进去。

研究所的门虚掩着，锁化成一圈铁水，还带着焦味。

独孤城看了一眼那道焦痕，皱了下眉。

“有人来过。”他说，“难道宝物已经被取走了。”

他进门之后，鼻子动了动，径直走到长案前。

案上摊着几张图，他扫了一眼，没看。

他伸手，从图底下抽出一本册子。

封皮上写着十个字：《尾部挂载式灵根增幅器》。

独孤城翻开。

第一页是图，他翻过去。第二页是字，他看了两行，眼睛停住了。

“二十倍。”他心惊道，“理论倍率，二十倍。”

他又往下看。

“灵气聚拢，捕获效率提升，吸收速度二十倍。”

独孤城的手指在纸上敲了敲。

“二十倍。”他又念了一遍，声音有点发紧，“我打坐一夜，顶不上这个挂一炷香？”

他把册子翻回前面，看见了“安装方式”。

“将弯钩从谷道塞入……”

独孤城皱了皱眉。

“这法子倒是怪。”他说，“不过这册子上的解释挺有道理的，老夫也不是迂腐之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后腰，又看了看册子上的图。

“挂就挂。”他说，“能破关就行。”

他翻过去，又翻回来，把那一页看了两遍。

他往后翻，翻到一页画着伞骨，三十六根，根根标着尺寸。

“三十六根，三百六十度。”他嘀咕，“根根对着丹田……”

他越翻越快，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本品不生灵力，只提供增益。

“增益。”他说，“增益好。”

“二十年没动静的关，”他低声说，“要是挂上这个……老夫破境指日可待！”

他合上册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刚出炉的剑坯。

“至宝。”他喜上眉梢，嘴角难压，“这是至宝。”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

玉简巴掌长，青白色，表面刻着一圈细纹。

独孤城把玉简贴在册子上，闭上眼。

一缕神识顺着玉简探出去，扫过册子，一行一行的字，一张一张的图，慢慢刻进玉简里。

过了半炷香，他睁开眼，把玉简收进袖子，长出了一口气。

“记下了。”他说，“回去仿一副。”

他把册子放回原处，又看见案角摆着一块薄片。

薄片透亮，泛着冷光。

独孤城拿起来，举到窗口看。

“这就是那料？”

他把薄片翻过来，又想到册子上的三个字：单晶硅。

“单晶硅？”他念了一遍，“什么东西？”

他用神识感知了半天。

“灵石碎片。”他笃定，“内部如此规整，八成是灵石碎片，拿什么法子压出来的。”

他把薄片放下，又拿起来，掂了掂。

“不对。”他摇头，“灵石碎片压出来，里头有杂质，这个没有。”

他皱着眉，又看了一会儿。

“那就是压得极实的灵石碎片。”他说，“火候到了，缝就没了。”

他把自己说服了。

剑峰的库房里，灵石粉堆着半屋子。都是碎灵石磨的，平时拿去垫炉底。

“要是真能压成这个。”他说，“那半屋子渣子，就是二十年。”

“灵石碎片，提纯，压实，刻槽。”他念叨，“回去拿灵石粉试。”

他想了想，又摇头。

“这东西是整的，整的……”他咂了咂嘴，“那我直接拿极品灵石雕呗，应该大差不差。”

这么大一块极品灵石，他感到很肉疼，但是想到那天的灵气波动，想到20倍的修炼效率，他觉得划算极了。

他把薄片放回原处，又从案子底下摸出一块小的，揣进怀里。

“大的留给掌教。”他跟自己说，“小的不算偷。”

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萧溯雪来了。

昨晚一切她清清楚楚，不过两位长老，也不是坏人，多年交情了，也只当他们好奇，没有去管。

研究所的门大开着，锁掉在地上，化成铁水，已经凝住了。

萧溯雪推门进去，扫了一眼。

案上的图少了一张，册子还在，装单晶硅的木盒空了一角。

她站在那儿，看了两息。

“凤千柔。”她说了一个名字。

然后她走到木盒前，数了数剩下的薄片。

“独孤城。”

她转过身，看着那扇被融化又被推开的门，忽然笑了一下。

“一个偷图，一个偷料。”她说，“倒都没白来。”

她走到案前，看着那张被燎了角的图。

“好你个凤小柔，还留了半张。”她说，“倒像故意留给我看的，怪我管教不力？”

她在案前坐下，把册子翻开。

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

萧溯雪看了半天。

她把册子合上，忽然觉得，这小子要是把心思用在正道上，说不定真能做出点什么。

她把册子放回原处，抬手在门框上一点，铁水重新凝住，锁扣合拢。

“等程明回来，”她想到，“让他自己换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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