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历史军事 >> 天飞传5 [书号3683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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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梅花一弄

《天飞传5》 列夫托尔斯明/著, 本章共9690字, 更新于: 2026-11-06 13:41

提到红白喜事,相传有《待客三十六计》,吕东如今要和王秋结婚了,也决定按待客三十六计规划婚礼。

第一计借花献佛,吕东感谢青帝蚩尤安排了这桩他和王秋之间的姻缘,于是搭建供台供奉青帝蚩尤,并借了一大把一百元的红色钞票放在供台上当作祭品,借花献佛的真谛是借别人的钱求佛为自己办事。

第二计衣食父母,祭祀完青帝蚩尤以后,吕东拿着供台上借来的一叠百元大纱,把他交给自己的姨父吕丛兵和姨母黄月娥,说要过继给他俩作干儿子,认他们为衣食父母,让他俩为自己买吃的穿的。衣食父母的真谛是找家条件好的亲戚将自己过继出去,让他们接济自己。吕东当时一无所有,走投无路,认他的姨父姨母为衣食父母,可以做到衣食不愁。

第三计抛砖引玉,吕东向他的姨父姨母借了两百块钱,先花75元买礼品送给他的王阳辉老师计作100元礼,吕东自己赚25元;再花75元买礼品送给他的胡小芳阿姨计作100元礼,吕东自己再赚25元。就这样,通过抛砖引玉,吕东对自己的“父母姨舅姑叔,导师朋友兄弟”均施以小恩小惠,邀请他们来参加自己的婚礼,好众筹礼金开龙凤石城。抛砖引玉的真谛是通过小恩小惠邀请自己的亲戚朋友来参加婚礼,并根据关系的亲疏远近诓骗他们赶下重礼。

第四计先礼后宾,参加婚礼的时候先赶礼后当嘉宾,不赶礼拒绝入内。吕东姨舅这边条件好些,吕东邀客时说的是“多的赶两千,少的赶一千”,吕东姑叔这边条件差些,吕东邀客时说的是“多的赶一千,少的赶五百”。吕东摆婚礼喜宴的重点就是收受礼金,不赶礼当场被拒之门外也是很没有面子的一件事,所以一般都会凑齐礼金入场。

第五计梅花三弄,新婚夜洞房花烛的时候,处女血洒在白床单上像是数点寒梅绽放,所以梅花三弄代表多次入洞房,举办婚礼,收受礼金。

第六计宵干夜行,参加婚礼的人早上接来晚上送走,只待午餐晚餐两顿饭,晚上不提供住宿以免分担住宿费用。

第七计亡羊补牢,每次前来赶礼的亲戚朋友,礼赶多了自然会产生一种被宰客的感觉,所以想要逃跑,不再参加类似的聚会。对于这种情况,吕东这时要提着礼品上他家去亡羊补牢,争取把这些逃跑的宾客挽留回来。

第八计未卜先知,一张八仙桌,分上下中抵四席,赶礼多的坐上席,赶礼少的坐下席,坐下席的人一般会觉得很没有面子,这些人下次聚会恐怕就不会来了。安排哪些人坐上席哪些人坐下席这些是可以未卜先知的,而那些安排坐在下席的人也是吕东准备去亡羊补牢的目标。

第九计左右互博,上午和下午吃饭前可以安排一点麻将小赌怡情,上席和下席坐对门,中席和抵席坐对门,左右两家互相博斗一下,看谁会输谁会赢。

第十计先声后继,打牌前先说明麻将规则,避免输家赖账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第十一计四面楚歌,打麻将的上下中抵四方宾客人人自危,有一种四面楚歌上战场的感觉。

第十二计十面埋伏,不打麻将的宾客围坐在麻将桌旁看牌,交头接耳有一种十面埋伏的感觉。

第十三计隔三差五,吕东有黄永、黄华、黄辉、黄欢四个舅舅,另外三个都赶两千,只有黄永小气赶了一千,所以黄永被安排坐在下席,这种坐次安排算是把黄永给得罪了。其实吕东是故意这样安排的,因为打算隔三差五的去黄永家坐客亡羊补牢。

第十四计长住久留,吕东每次去黄永家都会长住久留,短则住三五天,长则住一个星期。

第十五只荤不素,吕东在黄永家吃饭,只吃荤菜不吃素菜,因为荤菜比较贵,故意让小气的黄永破费买菜钱。

第十六计滴酒不沾,吕东在黄永家吃饭滴酒不沾,因为酒渴多了会把吃掉的饭菜吐出来,得不偿失。

第十七计萍踪侠影,吕东隔三差五地去黄永家做客,黄永发现了规律,故意当天出门让吕东扑空,所以吕东调整战略,萍踪侠影,来无影去无踪,让黄永摸不透行踪。

第十八计飞檐走壁,吕东多次到黄永家做客,黄永感到厌烦,所以闭门不纳。吕东被拒之门外,于是苦练轻功,飞檐走壁也要翻墙入室进入到黄永家做客。

第十九计夫唱妇随,吕东每次去黄永家都会带上王秋,夫唱妇随,两人可以吃两份大餐。

第二十计双宿双飞,吕东和王秋每次去黄永家,都会双宿双飞,同来同去。

第二十一计不请自来,吕东屡次去黄永家做客,黄永感到吃亏,于是不请自来,也到吕东和王秋家做客。

第二十二计来者不拒,黄永既然来了,吕东自然笑脸相迎,来者不拒。

第二十三计充肠塞肚,吕东准备好酒好菜,让黄永充肠塞肚。

第二十四计酒足饭饱,宴席上吕东不断劝酒劝菜,让黄永酒足饭饱。

第二十五计眠花宿柳,吃饱喝足以后,吕东带黄永去眠花宿柳。

第二十六计柳暗花明,黄永在里面玩,吕东在外面看,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第二十七计花前月下,黄永完事以后和吕东出来,走在花前月下,心旷神怡。

第二十八计下不为例,黄永眠花宿柳玩得非常尽兴,但笑看对吕东说,下不为例。

第二十九计付账走人,吕东毫不犹豫为黄永支付账单,然后付账走人。

第三十计人走茶凉,吕东和黄永离开后,妓院桌上的茶水也会变凉。

第三十一计凉凉夜色,吕东和黄永并肩走在凉凉夜色之下。

第三十二计色胆包天,吕东色胆包天,对黄永起了色心。

第三十三计天遂人愿,天遂人愿,黄永恰好此时邀请吕东打牌。

第三十四计愿赌服输,吕东提前说明,两个人要愿赌服输。

第三十五计输者脱衣,吕东约定,打牌输的一方要脱下身上一件衣服。

第三十六计衣冠禽兽,牌打了一段时间以后,吕东和黄永都衣衫不整,像个衣冠禽兽。

第三十七计禽兽不如,略。

第三十八计如哽在喉,略。

第三十九计猴年马月,吕东准备将自己和黄永的这种关系持续到猴年马月。

第四十计月月如此,吕东打算每月都邀请黄永来自己家里像这样亡羊补牢。

腊月八号婚礼这天很快就来临了,吕东身穿黑色西装,胸前戴着鲜红的新郎官胸花,开着吉利轿车,前住王秋家里迎亲,恰巧这时候,高干子弟孙骁也开着奥迪A6来迎娶王秋的姐姐王静,吕东和孙骁两条接亲车队齐头并进,场面好不热闹。在这样喜庆的氛围里,你知道王静王秋的母亲王芸在干嘛?原来她跑到村头的官子塘旁边哭丧去了,王芸一直不看好王秋和吕东的婚姻,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吕东下不来台。

腊月初八的晨雾还没散尽,细碎的雪粒子就打着旋儿落下来,把乡间土路铺得泛白。吕东攥着方向盘的手浸出薄汗,黑色西装口袋里还揣着前几天刚从矿上结的最后一笔工钱——那是他熬了三个整月夜班,凑齐彩礼后剩下的一点余钱,刚给王秋买了枚银戒指,此刻正硌着胸口发烫。他的吉利车车头绑着艳红的绸带,身后跟着村里凑出来的三辆亲友车,吹鼓手的唢呐声裹在风里,飘得满村都是。

刚拐过老樟树的弯,对面忽然驶来一队亮着双闪的车队,头车是锃亮的奥迪A6,车牌末尾连着三个八,正是镇里高干家的孙骁,今天来迎娶王秋的姐姐王静。两列车队在并不宽的村道上齐头并进,红绸飘带在风里缠成一片喜庆的红,路边看热闹的村民挤得满满当当,啧啧称奇,说老王家一天嫁两个闺女,这排场十里八乡都头一份。

可谁也没留意,本该在家张罗着给新人们端甜茶的王芸,早揣着半卷黄纸绕到了村头的官子塘边。塘边的枯草被霜打得发硬,她蹲在冻得冰凉的青石板上,把黄纸往水里一撒,扯开嗓子就拍着腿哭,哭的不是家里嫁闺女的喜事,全是攒了大半年的委屈:说吕东家徒四壁,自己的小女儿未婚先孕倒贴过去,彩礼凑得磕磕绊绊,分明是要把她的老脸踩在泥里。

这边唢呐声刚在王家院子门口落定,迎亲的人刚要哄着新郎进门,就有半大孩子慌慌张张从村头跑回来报信,说王芸在塘边哭,说什么也不肯回来开门。热闹的哄笑声瞬间僵在院里,吕东脸上的笑一下子就白了,同来的亲友面面相觑,吹鼓手的唢呐也哑了声。一旁刚下车的孙骁皱了皱眉,他身边的王静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要往塘边冲,被孙骁一把拉住了。

吕东没说话,把胸前的新郎胸花摘下来塞给旁人,裹紧西装外套就往村头走。雪粒子落在他的黑发上,沾了薄薄一层白,这三个月在矿上熬的累此刻全涌上来,可他脚步没停——他知道王芸心里那道坎,从他下矿那天起,就想着要亲手给她填平。

走到官子塘边,王芸还在哭,黄纸散得塘边到处都是。吕东没劝,也没争辩,“噗通”一声就踩进了塘边没脚踝的冰水里,弯下腰把散在泥里的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冻得脸色发青也没停。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报纸裹得整整齐齐的存折,那是他下矿三个月累加的全部积蓄,连同刚剩下的一点现金,一起递到王芸面前。

“婶,我知道你一直怕王秋跟着我受委屈。”他的声音被寒风吹得发颤,却字字清晰,“这钱你拿着,以后我在矿上好好干,攒钱在镇上买房子,工资全交给王秋,绝不让她受半分苦。今天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让两个闺女的好日子,刚开头就沾了寒气。”

王芸的哭声猛地顿住,抬头看见吕东裤腿全泡在冰水里,冻得嘴唇发紫,手里的存折被雪水浸得边角发皱。远处,王秋裹着红棉袄跑过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把手里还热着的腊八粥往她手里塞——那是今早天没亮,姐妹俩一起在厨房熬的,枣子放得足,还冒着甜香。孙骁和王静也跟着走了过来,孙骁手里拎着两壶特意带来的暖酒,递到王芸手里,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街坊四邻都等着喝新人的喜酒,别让寒风吹凉了心意。

王芸盯着吕东冻得通红的手,又看看两个穿得喜庆、眼睛亮得像星星的闺女,手里的黄纸忽然就掉在了泥里。她活了大半辈子,无非是怕闺女嫁错人遭罪,可眼前这个从矿上滚出来的后生,宁可踩冰水捡纸,也没跟她呛一句嘴,那股实诚劲,比多少虚头巴脑的排场都金贵。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把吕东从冰水里拽上来,冻得发僵的手接过那碗热腊八粥,喝了一大口,甜意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口。

等一行人回到王家院子,太阳刚好从云里钻出来,把满地的雪粒子照得发亮。王芸亲手把两朵崭新的新郎胸花,别在了吕东和孙骁的胸前,转身对着满院的宾客大声喊:“今天是我老王家的好日子,两朵金花一起出门,都给我吃好喝好!”唢呐声再次吹起来,比刚才更响亮,院子里的三层蒸笼掀开盖子,白雾裹着肉香往天上飘,腊月初八的甜香混着喜庆气,把官子塘边那点寒气,冲得一干二净。

拜堂的时候,吕东偷偷攥住王秋的手,她的手心暖乎乎的,那枚银戒指早就套在了指头上,在红灯笼的光线下,闪着踏实的光。

两对新人拜过堂以后,到了给改口费的环节,吕东给王秋的父亲黄斌封的是两千的红包,给王秋的母亲王芸封的是一千的红包,吕东故意在王芸的红包里少放钱,就是为了报复王芸前段时间对自己的不待见。谁知道王芸心量狭小,见吕东给自己的红包比他的丈夫黄斌少,这让身为一家之主的王芸情何以堪,王芸心中郁闷,胸口喷出一口鲜血,赶紧送到医院抢救,结果王芸生气动了肝火,病情十分严重,十几天后,王芸还是一命呜呼。想不到平时盛气凌人的王芸,竟被吕东少给的红包给活活气死了。

喜房里的红烛还烧得噼啪作响,院外的鞭炮碎屑还没扫干净,两对新人拜完堂的热闹气还没散,堂屋八仙桌上就摆好了四个封得板正的红信封。按当地规矩,新女婿头回正式给岳父母敬改口茶,红包得双手递到长辈手里,说上一句热乎乎的“爸,妈”,这礼数才算落到实处。

吕东端着茶盏走到黄斌面前时,递茶的动作稳当,两千块的厚红包塞过去时,黄斌笑得满脸褶子,连说“好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周围起哄的亲友都跟着拍巴掌。等他转身走到王芸跟前,递茶的手依旧恭敬,那封只装了一千块的薄红包顺着掌心滑进王芸手里,他脸上半点异样都没露,可心里那股憋了小半年的闷气,终于悄悄松了半分——从他上门提亲开始,王芸就横竖看他不顺眼,彩礼一涨再涨,话里话外挤兑他下矿挖煤没出息,连他上次带王秋去矿区探亲的事都被揪着骂了半宿,这口气他忍到今天,就等着在改口费上给她点不痛快。

王芸捏着红包的瞬间就觉出分量不对,指尖捻了两下,那厚度跟老伴黄斌手里的明显差了一大截。她起初还当着满院亲友的面强撑着笑脸,等敬茶的流程走完,人都挪到偏房歇着,她躲在帘后拆开红包一数,一千块整,再扭头看黄斌那封,露出来的边角都能看出是两摞整钱。一股血气瞬间冲上头顶,她这辈子在家里说一不二,从来都是所有人顺着她的心意来,今天当着这么多来喝喜酒的亲戚,新女婿明摆着给她这个一家之主难堪,这脸往哪儿搁?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喜房的方向刚要骂出声,一口热血直接从喉咙里喷出来,染红了手里的红包。

喜宴的热闹瞬间变成慌乱,几个小伙子赶紧把人抬上车往县医院送,急诊室的灯亮了半宿,医生出来说急怒攻心动了肝火,原本就有的旧疾一下子被勾起来,人一直昏迷不醒。黄秋守在病房外眼泪就没停,吕东站在走廊角落,脸上那点报复的快意早被吓没了,只剩下一片发僵的寒意。

十几天的抢救没把人拉回来,王芸最终还是走了。原本该热热闹闹的新婚日子,瞬间被白幡和哭声裹住,村里风言风语传得飞快,人人都说是新女婿那少了一千块的改口费,把素来盛气凌人的丈母娘活活气死了。吕东站在灵堂里,看着棺材前摇曳的长明灯,才后知后觉那点想出口气的小心思,最后换回来的是一条人命,是王秋眼里再也散不去的阴影,是这辈子都没法卸下的沉重愧疚。

王芸去世后不久,吕东拿着婚礼上收来的三万六礼金作为启东资金,在陈江街道找铺面开了龙凤石城。又过了几个月,王秋怀胎十月期满,果然为吕东生下了一对龙凤胎,王秋生孩子的时候满天梅花飞舞,吕东才知道王秋是梅花仙子转世。至于两个孩子的名字,因为吕东跟青帝蚩尤约定过要当上门女婿,所以两个孩子必须从母姓,吕东为两个孩子取名叫王龙,王凤。

龙凤石城的牌匾刚挂上去那天,陈江街道的风里还飘着鞭炮炸过的硫磺香。吕东把三万六礼金全砸进去盘下的铺面,前后打通成亮堂堂的两大间,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他从矿区山里淘来的各色奇石,纹理像云的、形状像兽的,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块半人高的墨色龙凤石,石身上天然盘着一青一赤两道纹路,像要顺着石面飞出来。

街坊邻居路过都要探头瞅两眼,没人不感叹吕东这小子命硬,刚把丈母娘气走,转头就开店当老板,日子眼看着要往红火里奔。只有吕东自己清楚,夜里守着空荡荡的石城,指尖摸着那些凉润的石头,王芸临终前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看向他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总时不时往他脑子里钻。他不敢让王秋太操劳,店里的活从搬石头到给客人介绍全自己扛,每天关店回去,桌上总摆着王秋温好的热粥,她怀着身孕的身子越来越沉,却总笑着说没事,指尖总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绣的白梅花。

入深冬的那个夜里,雪粒子砸在窗玻璃上沙沙响,王秋忽然发动。吕东慌得鞋都穿反了一只,连夜敲开巷口老中医的门,又托邻居帮忙找车往县医院赶。他守在产房外的走廊里,抬头就看见院墙外几株种了十几年的老梅树,不知什么时候全开了,细碎的白花瓣顺着风往产房门口飘,落得台阶上、栏杆上全是,明明是数九寒天,空气里却飘着清冽的梅香。

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雪夜,紧跟着又是一声软嫩的啼哭。护士掀开门帘出来报喜,是龙凤胎,母子都平安。吕东冲进产房的时候,就看见王秋靠在枕头上,额角还沾着细汗,发梢上竟落了片没化的白梅花,她眉眼弯弯地看着两个襁褓里的孩子,眼神亮得像盛了整片月光。吕东忽然想起成亲前那些深夜,他送王秋回家,院墙上的梅花总在她走过时悄悄落瓣;想起他在矿下遇险,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股梅香裹着他往安全的地方走;想起王芸生前总说王秋从小就爱蹲在梅树下发呆,连身上的香气都跟旁人不一样——原来她哪里是普通人家的姑娘,竟是梅花仙子转世,落在这烟火人间,陪他熬完了那些最苦的日子。

孩子满月那天,吕东在龙凤石城摆了几桌酒,只请了相熟的街坊和矿上的老兄弟。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两个孩子的名字写在红纸上贴在堂屋墙上,男孩叫王龙,女孩叫王凤。有人劝他,哪有孩子全跟母姓的道理,吕东端着酒杯,眼神落在抱着孩子的王秋身上,又往院墙外那株开得正好的梅树望了一眼,声音沉得很稳:

“我跟人早就约定好要当上门女婿,这辈子亏欠她们母女的,都要靠往后的日子慢慢补。孩子姓王,是随他娘的根,也是替我,给走了的王芸,留个念想。”

龙凤石城的生意一天天红火起来,吕东靠着在矿上练出的眼力,淘回来的奇石总能被客人一眼相中,不少外地做文玩生意的都特意绕路来他店里挑货。王秋出了月子之后,就坐在柜台后面,给每块石头绣上小小的梅花纹当标记,经她手过的摆件,摆在家里连蚊虫都不进,连街坊们都总说,这龙凤石城的日子,过得比谁家都要顺当。

吕紫羌被曹林包养以后,过着舒服自在的日子。吕紫羌始终记得,曹林买给自己的各种各样的食物,有烤鸭、烤串、火腿肠、脆笋等零食。

深秋的风从出租屋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楼下糖炒栗子的焦香,吕紫羌蜷在沙发里,指尖还沾着刚拆的脆笋袋留下的鲜辣油星。茶几上摊着吃剩半只的烤鸭,油光浸透了垫着的吸油纸,旁边烧烤的铁签子还留着余温,火腿肠的肠衣被她咬开一个小口,咸香的肉味漫在小小的一居室里。

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想起昨天曹林半夜从汽配店赶过来,怀里还揣着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热烧烤,裤腿上沾着深秋的露水,进门第一句不是问她有没有想他,是先把烤串往她手里塞,说“路过你上次说的那家店,特意等了二十分钟给你烤的脆骨”。那时候她还笑着捶他的胸口,说他把自己喂得越来越胖,以后该嫌弃她了,曹林却捏着她的脸笑,说胖点才好,抱着暖和。

曹林有时喜欢骑着电动车载吕紫羌去兜风,曹林穿着毛绒绒的外套,吕紫羌从身后搂着曹林的腰,感觉他既呆萌又温暖。

深秋的风把路边栾树的小灯笼吹得簌簌往下掉,曹林那件米白色毛绒外套沾了半肩黄。吕紫羌的脸贴在他后背,手指顺着外套的绒毛往衣缝里钻,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腰上。

曹林的电动车是店里用来取汽配的旧款,后视镜歪了半圈,车筐里还塞着半盒没吃完的便利店热奶。他骑得很慢,连路口的外卖车都能轻轻松松超过他们,风灌进吕紫羌的领口,她把下巴往他后颈窝蹭了蹭,闻到毛绒外套上混着汽配机油味和家里常用的柠檬洗衣液的味道。

“慢点开,前面有坑。”吕紫羌的声音裹在风里发闷,手又往他腰腹处收了收。

曹林“嗯”了一声,真的把速度再往下压了压,毛绒外套的领口被风掀起来一点,露出后颈处一小片晒得发棕的皮肤。他没敢走常去的江边主路,专挑老小区之间的窄巷绕——他熟这些路,知道哪段路灯坏了,哪段墙根下种着几株晚开的月季,也知道哪条巷口的监控早就坏了大半年。

吕紫羌忽然想起上周在他汽配店里,他蹲在地上给客户拧螺丝,毛绒外套沾了块黑油污,他自己浑然不觉。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在外人面前算半个老板的男人,私下里总带着点没褪去的憨气,连兜风都要选没人认识的小路,像偷拿糖吃的半大孩子。

电动车晃了一下,碾过巷口半块松动的地砖。曹林身体往前倾了倾,没回头,声音却放得很轻:“搂紧点,前面路不平,等下我带你去巷尾买热糖炒栗子,刚出锅的。”

吕紫羌没应声,只是把脸更紧地贴在他后背,手指隔着厚厚的毛绒布料,摸到他腰侧一道浅疤——那是去年他帮她搬出租屋的衣柜,被衣柜角刮出来的。那时候他也是穿着这件毛绒外套,血渗出来染红了一片白绒毛,还摆着手说不疼,转头就偷偷去楼下诊所消毒。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一团投在地上。曹林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他不用看也知道是家里的消息,手在车把上顿了半秒,没去掏,反而把车往更偏的老巷深处拐了拐。风把吕紫羌的头发吹起来,扫过他的耳朵,他耳朵尖慢慢泛红,隔着厚厚的毛绒外套,那点温度也好像能透进去。

他们在巷尾的栗子摊前停下,曹林跳下车的时候,毛绒外套上沾的栾树小灯笼掉了两个。他买了一袋热栗子,揣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重新跨上车的时候,还特意拍了拍口袋:“捂热了,等下骑到没人的河堤边,我剥给你吃。”

吕紫羌重新搂上他的腰,风从耳边吹过,她把脸埋在那团软乎乎的毛绒里,忽然觉得这条没有目的地的窄巷,好像是她在这个城市里,唯一能不用躲躲藏藏的半刻钟。没有医院走廊里撞见他儿子时的窘迫,没有出租屋里永远不敢开太亮的灯,没有手机里永远要等半天才敢回的消息,只有风,和后背这团暖得发烫的温度。

电动车慢悠悠地往河堤方向晃,车筐里的半盒热奶还冒着点热气,曹林的毛绒外套被风吹得鼓起一块,像个笨拙又暖和的小帐篷,把身后搂着他的人,和这一小段见不得光的温柔,严严实实地兜在了里面。

曹林像是一副琢磨不透的风景,虽然打开了吕紫羌的眼界,却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曹林有自己的原配妻子赵文佩和儿子曹磊,吕紫羌终究是个小三,虽然曹林对吕紫羌金屋藏娇,但曹林将吕紫羌玩腻了以后,最终还是会回归自己原来的家庭。吕紫羌对曹林最后的印记,是他离开时撒在卫生间里的那滩黄褐色的尿液。原来再美好的爱情,也打败不了曹林要回归原来家庭决心,这就是当小三的悲哀。

深秋的风从出租屋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把卫生间里那股没冲干净的骚味慢慢往客厅里卷。吕紫羌赤着脚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床单还留着曹林身上烟味混着廉价古龙水的味道,他留在枕边的那枚旧打火机,是上次从汽配店抽屉里顺手摸来的,此刻在昏黄的台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三天前的夜里,曹林还在她耳边说再等半年,等曹磊上了高中住校,他就找理由和赵文佩摊牌。她那时候信了,指尖抠着他后背上的旧疤,连他身上沾着的、属于他妻子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都觉得是甜的。可天亮之后他接了个电话,是曹磊发烧送进医院,他慌得连外套扣子都扣错,往门口冲的时候回头塞给她一叠现金,说等他安顿好家里就回来。她站在玄关送他,看着他鞋尖沾着门外的雨泥,连他进卫生间匆匆撒完尿、忘了冲的细节,她当时都只当是他急昏了头。

她等了七天。第一天她把两人用过的床单洗了,晒在阳台,风一吹全是肥皂味,半分他的气息都没留下。第二天她去汽配店找他,以前总坐在收银台后面擦零件的曹林,看见她进来,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反倒侧身把身边站着的赵文佩往身后挡了挡,只说“这里没你的事,赶紧走”。赵文佩手里提着给他带的热粥,抬眼扫了她一下,那眼神里没有歇斯底里的恨,只有一种见多了的、看路边垃圾似的漠然,比骂她一顿还让她浑身发颤。

第三天她在医院门口蹲到曹磊,半大的男孩穿着蓝白校服,看见她的时候没有意外,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里面是她之前落在曹林车里的发圈、耳环,还有一张银行卡。“我爸说了,里面的钱够你付半年房租,以后别再来找他了。”男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上次在急诊室我就看见了,你站在走廊里等他,他不敢过来跟你说话。我妈不是不知道,她只是懒得闹,说你这种姑娘,耗到最后浪费的全是自己的日子。”

吕紫羌捏着那个信封走回出租屋,推开门第一时间就看见卫生间地板上那滩黄褐色的尿渍,已经干得留下一圈浅黄的印子。她以前总觉得,曹林给她的那些没名没分的夜里,是她二十多年人生里见过的最亮的风景——他带她去吃以前从来舍不得进的西餐厅,教她认汽车零件的牌子,跟她说他年轻时跑长途见过的雪山和戈壁。她以为自己是闯进风景里的人,到最后才明白,她只是他赶路时,在路边临时踩过的一块泥地。

她蹲下来,拿抹布一点点去擦那道印子,擦到指尖发红,那印子还是淡得留着痕迹,像一道洗不掉的疤。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隔壁人家传来炒菜的声音,有女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暖黄的灯光从家家户户的窗户里漏出来,唯独她这间出租屋,冷得像从来没有人来过。她把那枚旧打火机扔进垃圾桶,把曹林留下的现金全部拿出来,数了一遍,刚好够她回老家的车票钱。

走的那天她没锁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卫生间里那道擦淡了的黄印子,她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就把门轻轻带上了。往后的日子里她再也没见过曹林,后来听以前相熟的人说,曹林依旧开着他的汽配店,每天按时回家吃饭,周末带着老婆孩子去公园散步,日子过得安稳又妥帖,就好像她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风把楼道里的灰尘吹起来,那间一居室很快就会迎来新的租客,没人会知道这里曾困住一个姑娘整整两年的青春,也没人会记得,那滩留在卫生间里的尿渍,曾是她对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最后一点抓不住的印记。

吕紫羌经历了张卫国、孙青书、曹林三段恋情,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感觉,这时候,青帝蚩尤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青帝蚩尤说:这三个人你究竟喜欢哪一个?

吕紫羌说:张卫国太花心了,孙青书太尖锐了,曹林又有点老。

青帝蚩尤说:你必须选一个,然后我会把另外两个杀掉。

吕紫羌说:我不选,我宁愿出家为丐,也不愿意伤害这三个人。

青帝蚩尤说:你不选,说明你对这三个人还有情意。但一世留情,一世留仇,等你出家为丐,你才会看到他们的真正面目。

吕紫羌偏偏不信邪,仰天长笑,扪心自问:难道换一个身份,也追求心理平衡?他们三个,难道不能和平共处?倘若我化身女帝,我会封张卫国为贵妃,孙青书为皇后,曹林为奶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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