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剑澜破茧，战帖压门

青石板缝中长出一些杂草，晨露还未干透，大清早的雾气还没有散去。

陆时安把粗布袖子卷起来，手里拿着一把秃了头的破竹扫帚，在院子里慢慢地把已经发黄的落叶往墙角边推。

石板上用破扫帚来回拖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喂！姓陆的！”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火药味很大，把早晨的宁静打破。

“哐当”一声闷响，院门被人用脚狠狠地踢了一脚之后又撞到了土墙上再弹回来。门槛外面有一个穿紫色短打的小姑娘大步走了进来，手上的皮护腕紧紧地缠在手上，腰间挂着一把银鞘长剑，青石板被她踩得咚咚作响。

来的就是镇北王府二小姐李星瑶。

李星瑶刚跑到跟前的时候，靴子忽然就抬了起来！

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落叶被踢得到处都是。

碎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有两片正好落在了陆时安的粗布鞋上。

陆时安手里的扫帚停了下来，他低下头没有说话，继续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烂叶子。

李星瑶唰的一下按住剑柄，剑身出鞘半寸，雪亮的刀刃距离陆时安的脖子只有三寸左右。

“装什么老实人呢？昨天晚上赵四死在柴房门口，七窍流血，肠子烂成一滩臭泥！”

她的手腕向下压了一下，剑尖在空中微微颤抖。

“我姐姐心肠很软，相信了你所说的经脉全部废掉的话，但是李星瑶手中的武器并不认识人！”

陆时安把竹竿架在手上，眼皮也没有抬起来。

识海最深处，言灵盘膝坐在青玉道台上，雪白的裙子乱蓬蓬地掀起来，双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厌恶和烦躁。

“哎呦喂……哪来的野丫头，大清早就在门口舞刀弄枪的~~~”

小丫头手指翻飞，掐出一个道印，白森森的符文顺着手指节乱跳。

“宿主，解除禁制吧！我现在就给她讲天理真言，让她当众把自己的舌头咬碎了，以后再也不能乱咬人了！”

识海之中，陆时安按捺住心中翻腾的情绪，小声说：“消停点。王府对柴房的关注非常大，当众杀死二小姐，难道你就不怕我们露馅太快了吗？”

“切，怂包。”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之后，言灵指尖的白芒也被挥散了，气呼呼地往后一仰，继续吧唧嘴吃着识海里剩下的文气渣子。

院子里面，陆时安把最后两片腐烂的叶子放进竹筐里之后，慢慢的站起来，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冷铁。

“二小姐踢得好不？”

李星瑶顿时愣住了，两道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将地上的破竹筐捡起来之后，陆时安脸上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如果二小姐脚下的力气还有的话，墙角那堆破石头也可以顺便踢两脚。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陆某还要赶在锁门前把后巷打扫干净，因为夜里柴房漏风，所以要抱两捆干稻草回去挡风。”

这几句话软刀子割肉，跟一拳捣在烂棉花上没两样。

李星瑶手中握着的剑停在了空中，胸膛一起一伏的非常大。

眼前的这个人没有吓得下跪磕头，也没有打哆嗦，像一根木头一样站着，全身上下都有一种让人感到很不舒服的无所谓。

“赖在王府的废物！！！”

呛啷一声，把剑收进剑鞘里。李星瑶跺了跺脚，然后转身把门摔上。

破木门晃了两下之后，小院又恢复了宁静。

把扫帚放到墙角之后，陆时安掸去了袍角上的泥印子，自言自语道：“这位小姐脾气很大。”

识海中的言灵冷笑道：“就是个没有脑子的武夫，下一次她再拿破铁条碰你的脖子，本座非得让她摔个狗啃泥不可。”

懒得去管脑海里那些自言自语，陆时安穿过两条杂草丛生的小道，直接来到王府西侧。

乱草窝里面有一栋三层的老木楼。

王府上早已废除的藏书阁。

以前的时候，镇北王从北疆带回很多破损的军书、阵法图谱以及前朝兵书等，一股脑儿地扔到了快要倒塌的阁楼里。

凶煞之气很容易破坏文心经络，一般的修士都将这些带血的书册视作肮脏之物，除了生锈的铁锁头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看守大门。

拔出木簪之后，陆时安熟练地拨开坏了的锁眼，侧身把门推开。老式门轴发出咯吱的声音。

迎面扑来的是陈旧霉味。

三十排木架上堆满了发霉变黑的竹简，牛皮卷轴以及腐烂的线装书。

走到标有北征兵策的书架前，陆时安拿了一张浸透了黑紫色血渍的羊皮纸。

刚接触到羊皮纸的时候，眉心识海中的文宫就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很久都没有动静的混沌灵根主干，突然发出一种饿死鬼似的渴望之声。

老卷子里头憋了上百年的沙场残魂，兵家杀气，一下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凝成一道黑乎乎的小溪流，顺着陆时安的手指经络倒灌进去！

“这是……”

陆时安靠在有灰尘的木架上，手心里出现了微弱的光斑。

羊皮卷上的墨迹迅速褪去，煞气也被立刻抽空了，酥脆的老皮直接崩成碎片，顺着手指缝里一滴滴地往下掉。

之后第二卷、第三卷，一整箱染血的古籍全部被吸干了。

识海空间里已经风起云涌了！

吞下这股磅礴煞气之后，混沌灵根上就出现了一条裂缝。

顶破了老皮之后，一截又黑又细的嫩枝突然冒了出来！

枝条一遇风就迅速生长起来，立刻就形成了沉重而古朴的黑铁巨剑虚影。

周围的空间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可怕的杀气，硬生生地被撕裂出几条漆黑的虚空裂缝。

外面的一层又一层壳子都炸开了！

踩在虚空裂痕上，一个穿着黑色劲装、动作很利索的女孩一步步踏空而下。

她的脑后扎着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两手紧紧握住一把三尺长的黑铁重剑，剑刃上缠绕着破旧的麻布，一点光芒都没有散发出去，但是却散发出一股屠杀生灵的恐怖威压。

这是混沌灵根所生的第二道极道杀身，大虚空剑主剑澜。

在虚空中单膝跪下，剑澜向着玉台之上陆时安的方向低下头去。

“主人。”

字音很干脆，落地之后就仿佛是铁锤击打在铁板上一样。

旁边的言灵挑了挑眉毛说道：“咦~~~二妹终于从破木头桩子里出来了？一身铁锈味，熏死个人了。”

黑铁重剑稍微移动了一点位置，锋利的刀刃就向着言灵的脸庞刺去。

“闭嘴，烦。”

嘴角抽动了一下，言灵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说：“粗鲁坯子……”

剑澜抬眼看着陆时安，冷峻的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执着。

“主人，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是谁没有眼睛乱叫的？放我出去吧，我去把她的头砍下来。”

一股浓浓的杀气涌入到人的脑海当中，冷冷的渗入到手指的缝隙之中。

五指慢慢收拢，陆时安小声说：“不用着急，李星瑶也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并不是她的仇人。王府里里外外都盼着我横死的杂碎很多，你的剑很快就会有血喝了。”

“遵命。”

抱着怀中的古剑，剑澜闭上眼睛，静静的站着，像一块顽固的石头一样。

拍掉袖口上的纸灰之后，陆时安正要离开旧木楼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踩踏声。

老旧的楼梯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李星瑶刚走过来的时候又转身回来了，手里紧紧抓着一份烫金镶边的血红文书，走得十分急躁。

冲到二楼之后看到陆时安站在黑暗中，李星瑶一把将那张纸拍到了落满灰尘的书桌上！

桌子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灰尘也跟着飞扬起来。

“河东裴家送来的！”李星瑶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很难看地说，“裴天纵手下的狗腿子把战帖直接送到了王府大门口，要不是本小姐巡视的时候随手给拦了下来，这封死帖现在已经送到主厅案头上了！”

斜着眼睛看了看那张血红的战书，陆时安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红底金字的封皮上，笔画非常狂妄，居高临下，带有轻蔑的态度。

唰的一下把折子打开之后，李星瑶就露出了里面的字迹：

“太白高阁，曲水流觞，听说解元公要入赘，裴某就准备了些酒菜。今天傍晚六点的时候，陆兄如果不来磕头赔罪的话，我就自己去打断你的两条腿。”

李星瑶咬牙切齿，手指关节都变成了白色：“裴天纵放出了狠话，今天酉时如果在太白楼跪着磕头认罪就算了，敢逃跑的话，明天刑部就会发出拘捕文书，以窝藏反贼之罪扣在王府门上！”

向前迈出一大步之后，李星瑶腰间的长剑发出嗡嗡的声音。

“姓陆的！你在外面造成多大的祸患？河东裴家在朝廷上很有势力，裴天纵就是实实在在的立言境天骄！你现在丹田漏风，文心尽碎，拿什么去碰呢？你自己横尸街头就算了，如果敢牵累我姐和王府的话，信不信姑奶奶先一剑劈了你！”

破旧的木楼里充满了小丫头们愤怒的叫声。

伸出两个手指，在血红的战帖上轻轻一碰，陆时安的手指就碰到了裴家的族徽。

酉时，太白楼。

断了膝盖骨。

好一个名门望族，好一个飞扬跋扈的裴家。

当年伪造圣旨抄家灭族，踏碎了陆家七十二具尸体，如今连自己赘婿偷生都不愿意放过，非得踩断两条腿将人碾入泥水潭中。

“二小姐说完没有？”

手指随便一挑，陆时安就把那张猩红的帖子收进了袖子里。

瞪大了眼睛，李星瑶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要去送死吗？！”

“太白楼摆席，既然有人好心把酒温热了，陆某又怎么会不到场呢？”擦过李星瑶的肩之后，陆时安没有回头就往楼梯口走去。

“疯子！脑子有问题的软蛋！！”

气得在地上跺脚，李星瑶拔出宝剑砍在木栏杆上留下一道白痕之后就甩袖子下楼了，把门摔得砰的一声之后就跑了出去。

旧楼二层已经完全没有声音了。

站在破案几旁边的陆时安微微歪着头。

识海最深处，剑澜双眼突然睁开，马尾无风而舞。

怀里抱着的无名钝剑发出嗡嗡的声音，震动了三下。

极厉的剑吟直接刺入了识海之中。

右边坚硬如铁的梨木桌角无声无息地被削平了，连一点木屑都没有被扬起来。

咚的一声，断木块掉在地上，在空旷的破楼里回响。

陆时安看着袖口露出的一点猩红，然后慢慢地走下楼梯。

“今晚酉时。”

“剑澜，把你的剑磨一磨。”

识海之中，黑衣姑娘单手按住剑柄，利落地回了一句：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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