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死期倒数，世家密令

夏馨玥的指节因为用力攥着古书而泛白，她能清晰闻到那股苦杏仁味越来越近，老宫奴皮笑肉不笑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一样沙哑：“夏贵人，陈家家主体恤你，特意让老奴来送你走，省得三日后受那零敲碎打的苦。”

冷雨敲打着破窗纸，发出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响，混着老宫奴身上散发出的劣质烟草和熏香混合的怪味，往鼻腔里直钻。夏馨玥后背死死抵上冰冷潮湿的土墙，墙皮因为常年受潮大片大片往下掉，碎渣子顺着她的后颈往衣领里滑，凉得她后脊骨一阵发麻。怀里的金属封皮古书被她攥得发烫，书页底下的微光隔着衣料渗出来，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那点温热的触感。

星愿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把瘦小的身子挡在夏馨玥身前，指尖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来的血珠顺着指缝滴在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暗褐色圆点：“你、你是什么人！宫里的规矩，没有陛下的旨意，谁敢私自来冷宫赐酒？就不怕掉脑袋吗？”

老宫奴嗤笑一声，把乌木托盘往旁边缺了腿的破木桌上一放，木桌腿在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刮擦声，托盘边缘的铜环撞在酒壶身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三角眼扫过缩在墙角的两个姑娘，枯瘦的手指捻着酒壶的铜制壶盖，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规矩？陈家家主的话，在这成都城里，比陛下的圣旨还好使。你家贵人死得痛痛快快，你们两个都能落个全尸，要是不识抬举，老奴不介意现在就把你们的脖子拧断，扔去后面的乱葬岗喂野狗。”

夏馨玥的脑子飞速运转，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蜀中陈家主陈墨掌控着成都半数粮铺，这些年靠着囤积居奇赚得盆满钵满，手里的存粮足够十万大军吃三年，连炎夏皇室每年都要从陈家手里买三成的军粮，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特意派个老宫奴来给她这个边缘宗室送毒酒？三日后的凌迟明明是陛下已经批了的旨意，陈家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冒私闯冷宫的风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指尖慢慢松开怀里的古书，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陈家家主想要我死，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特意派你跑这一趟？我这里有个秘方，能让陈家的粮食产量翻一倍，一年赚十万石粮，你现在把我毒死了，陈墨知道了，第一个饶不了你。”

老宫奴捻着壶盖的手猛地顿住，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惊疑，他往前跨了一步，绣着青竹的皂色官袍下摆扫过地上散落的稻草，带起一阵混着霉味的风：“小贵人莫不是在说胡话？我蜀中田地亩产最高不过两石，翻一倍就是四石，你当老奴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

夏馨玥的目光扫过他放在桌上的托盘，酒壶的壶嘴微微倾斜，深褐色的酒液在壶壁上晃出细碎的波纹，那股苦杏仁味就是从壶口飘出来的，只要喝下去，不消半刻钟人就会气绝身亡。她故意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老宫奴紧绷的脸，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笃定：“你去告诉陈墨，曲辕犁，三个部件就能让耕地效率提升三倍，一亩地多打两石粮，我要是有半句假话，他到时候把我挫骨扬灰都没问题。你现在把我杀了，十万石粮食的生意打了水漂，你觉得陈墨是会赏你，还是会把你全家都拖去陈家的私牢里喂毒蛇？”

老宫奴脸上的皮笑肉不笑彻底僵住，他枯瘦的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脚步在原地来回挪了两步，泥地里的积水被他的靴子踩出一圈圈涟漪。陈家这些年为了囤粮，花了大价钱从各地买良田，可蜀中多山地，老式的直辕犁又笨又重，耕一亩地要花比平原地区多两倍的功夫，每年的产量始终上不去，陈墨上个月还在府里对着管家发脾气，说要是能把山地的产量提上去，他就能把全蜀中的粮铺都攥在自己手里。

他盯着夏馨玥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狐疑，手里的酒壶晃了晃，酒液撞击壶壁的声音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你要是敢耍花招，老奴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下酒。”

夏馨玥知道他已经动了心，紧绷的后背稍微放松了半分，给站在身前的星愿递了个眼神。星愿跟了原主好几年，主仆二人默契十足，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小姑娘咬着下唇，趁着老宫奴注意力全在夏馨玥身上，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侧，脚步轻得像猫。

就在老宫奴伸手要去抓夏馨玥手腕的瞬间，星愿猛地扑上去，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老宫奴的胳膊上，枯瘦的老宫奴猝不及防，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砸在泥地上，深褐色的毒酒泼在潮湿的泥土里，瞬间就把半片泥地染成了深褐色，冒起细细的白色泡沫，刺鼻的苦杏仁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偏殿。

老宫奴又惊又怒，另一只手反手就往星愿脸上扇，粗糙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夏馨玥猛地冲上去，抓起旁边破木桌上缺了口的陶碗，狠狠砸在老宫奴的后脑勺上。“哗啦”一声脆响，陶碗碎成无数片，温热的血顺着老宫奴的后颈往下流，混着碗里剩下的半碗冷水，把他的衣领浸得透湿。老宫奴闷哼一声，晃了晃身子就要往下倒，夏馨玥和星愿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到房梁底下，星愿从床底下拽出一捆之前用来捆稻草的粗麻绳，两个人手脚麻利地把老宫奴捆了个结结实实，顺着房梁垂下来的旧绳子往上拽，三下两下就把人吊在了房梁上。

老宫奴后脑勺流着血，嘴里骂骂咧咧地挣扎，麻绳勒进他的皮肉里，把他的手腕脚踝磨出了血痕。夏馨玥伸手往他怀里摸，指尖触到一张硬邦邦的宣纸，抽出来展开一看，宣纸上是陈墨亲笔写的字迹，墨痕还带着新鲜的潮气，末尾盖着陈家的朱砂私印，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冷宫夏氏，留之必为后患，即刻处置，杀鸡儆猴，震慑诸夏宗室旁支，敢有异议者，以同党论处。

夏馨玥的指尖捏着那张宣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骨往上窜。她之前还以为自己是被人构陷毒害太子，才落得个三日后凌迟的下场，原来从头到尾，毒害太子的案子根本就是个幌子，陈家这些年一直想把所有不服从世家管控的皇室旁支全部清理干净，她这个无依无靠、连个靠山都没有的边缘宗室，刚好成了世家立威的最佳靶子。他们根本不在乎太子是不是她毒害的，他们要的就是借着处死她的由头，告诉所有炎夏宗室旁支，只要敢违背世家的意愿，不管你是不是皇室血脉，都只有死路一条。

星愿看着那张手令，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姑娘……他们根本就没想让你活，就算你今天把曲辕犁的秘方说出来，他们拿到东西之后，肯定还是会杀了我们灭口的。”

夏馨玥把那张写满字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衣料贴着皮肤，能清晰感受到宣纸边缘的粗糙触感。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碎成碎片的酒壶，壶底沾着的毒酒渗进泥地里，连旁边长出来的几株细草都已经发黑枯萎，淬了鹤顶红的酒液毒性之强，可见一斑。她抬头看向被吊在房梁上的老宫奴，对方已经疼得直翻白眼，嘴里的骂声越来越弱，粗重的喘息声在偏殿里回荡。

窗外的冷雨还在下，风穿过破洞的窗纸，吹得墙角的稻草簌簌作响，远处皇宫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钟声，沉闷的声响隔着层层宫墙传过来，震得窗台上的碎瓦片微微颤动。夏馨玥刚把陈墨的手令塞进怀里最隐蔽的夹层，就听见冷宫院墙外传来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伴随着禁军粗哑的呵斥声，沉重的皮靴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一队披甲士兵正朝着偏殿的方向快步走来。

为首的禁军统领手里的长矛在雨丝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甲胄上的雨水顺着边缘往下滴，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夏馨玥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下意识地按在了怀里那本泛着微光的古书封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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