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黑影现身，忠仆传信

夏馨玥的指节因为攥紧木棍而泛白，雨丝顺着窗沿滴在她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混着后脊的冷汗，让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绷成了拉满的弓弦。窗外的黑影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刻着夏氏宗族图腾的青铜令牌，雨水顺着令牌的纹路往下淌，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星愿猛地往前跨了半步，挡在夏馨玥身侧，指尖的碎瓷片对准了窗沿的方向，指腹被锋利的边缘割出一道细小的血口，温热的血珠滴在青石板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湿痕。院墙外的老槐树被狂风刮得哗哗作响，豆大的雨珠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的声响盖过了远处宫道上零星的脚步声，空气里飘着冷雨打湿泥土的腥气，混着冷宫墙角霉烂稻草的腐味，往两个人的鼻腔里直钻。

夏馨玥的手腕微微下沉，粗木棍的尖端对准了黑影露在阴影外的半只脚踝，只要对方敢往前踏出一步，她手里的木棍就会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砸下去，先打断对方的腿再说。她穿越过来这大半天，见过的所有敌人都想置她于死地，窗外这个偷听了她们全部计划的神秘人，谁也不知道他背后站的是哪方势力。

“姑娘住手。”

低沉沙哑的男声从雨幕里传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旧铁片，带着刻意压低的颤音，“属下是夏氏宗族安插在冷宫外的暗线，代号石青，已经暗中保护您半年了，这次是冒死闯过后宫三道巡逻岗哨，特意来给您送消息的。”

夏馨玥眉峰一挑，手里的木棍没有半分松懈，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点，示意星愿去把偏殿的门闩插死。木质门闩卡进卡槽的轻响在雨幕里几乎听不见，星愿贴着墙根挪到门后，指尖死死攥着门后的铜环，只要外面有任何异动，她就能立刻把门死死顶住。

“夏氏宗族的暗线？”夏馨玥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木棍往前递了半寸，几乎要戳到黑影手里那块青铜令牌上，“我一个被圈禁在冷宫里的边缘宗室，无兵无权无钱，全族上下谁都想跟我撇清关系，怎么会有人特意安插暗线保护我半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

黑影往前迈了半步，从阴影里露出半张沾着雨水的脸，左脸颊上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雨水顺着刀疤的沟壑往下淌，露出底下淡粉色的陈旧疤痕。他把手里的青铜令牌从窗缝里递进来，令牌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图腾纹路里嵌着半干的朱砂，是夏氏宗族只有核心暗线才能持有的专属信物，原主的记忆里清清楚楚记得，这种令牌的边角处有一个极其细小的凹痕，是当年老夏王亲手刻下的暗记，外人根本不可能仿造。

“半年前老王爷临终前特意交代属下，让属下隐在暗处护您周全，他说您是全族里唯一一个没被世家势力渗透的旁支子弟，将来说不定能成为夏氏翻盘的希望。”石青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院墙外闪过的一点灯笼微光，立刻把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属下知道您现在不信我，属下今天来不是要带您走，是来给您递个要命的消息，您听完自己掂量着办。”

夏馨玥指尖捏着那块青铜令牌，指腹摸到令牌边角处那个针尖大小的凹痕，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往胳膊肘上传，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半分，手里的木棍却依旧没有放下。雨丝从窗缝里飘进来，打在她的脸颊上，凉丝丝的，远处甘露殿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哭喊声，混着太医们匆匆跑动的脚步声，整个皇宫的混乱程度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现在尚书台的大殿都快被大臣们的唾沫星子淹了。”石青的声音带着急不可耐的紧迫感，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以陈墨为首的陈家党羽，联合了蜀中二十三家世家的联名状，说您涉嫌投毒谋害宗室长辈，罪证确凿，要求立刻下一道懿旨，直接把您在冷宫里赐死灭口，连三司会审的流程都要省了，生怕夜长梦多。”

夏馨玥的瞳孔猛地收缩，后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之前还以为世家最多是把她推上刑场公开处刑，没想到这帮人狠到连三天都等不及，现在就要直接下旨把她悄无声息地弄死在冷宫里。星愿的身子晃了晃，指尖的碎瓷片差点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陈家的狠辣程度远远超出了她们的预估。

“但丞相清风大人领着一帮跟着老先帝打天下的老臣，死死拦在尚书台的门口，说投毒案的证据链漏洞百出，连人证都没审过就要直接杀人，摆明了是有人蓄意构陷宗室，坏祖宗定下的规矩。”石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缝里渗出来的泥水顺着下颌往下淌，“两边在尚书台吵了整整两个时辰，陈墨气得把桌上的茶碗都摔碎了，清风大人把先帝赐给他的龙头拐杖往地上一顿，说谁要是敢越过律法直接杀宗室，他就带着满门老小去金銮殿撞柱死谏，现在两边的人都僵在尚书台，谁也说服不了谁。”

夏馨玥悬到嗓子眼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她之前在《霸业三国》的残页里看到过关于丞相清风的记载，这个三朝老臣性格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最恨的就是世家目无法纪、擅杀宗室，有他领着老臣们拦着，陈家想直接下旨赐死她的计划肯定行不通。

“清风大人已经放了话，最多三天，他就能联合剩下的中立宗室凑齐联名奏疏，逼着世家同意重审投毒案。”石青的目光扫过院墙外越来越近的灯笼光，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只要您能在冷宫里安安稳稳撑过三天，等重审的旨意下来，您这条命就算暂时保住了，到时候清风大人自然会派人来接您出去，陈家就算再手眼通天，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您下死手。属下这次冒死闯宫，就是特意来给您报这个信，让您别轻举妄动，免得自己撞进陈家布下的罗网里。”

冷雨还在哗哗往下砸，风卷着雨丝灌进偏殿的窗户里，把墙角的稻草吹得四处乱飞，夏馨玥攥着那块青铜令牌，指尖的温度慢慢渗进冰凉的金属里。她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趁着全宫混乱从狗洞钻出去，混出宫去成都城里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可现在石青带来的这个消息，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星愿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姑娘，石青说的有道理，咱们现在躲在冷宫里不出去，陈家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咱们，等三天后清风大人的旨意下来，咱们就名正言顺地出去了，总比现在冒着被禁军发现的风险往外闯要稳妥得多。”

夏馨玥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塞着老宫奴的煤球货箱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大脑在飞速运转。躲在冷宫里等三天，听起来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可她太清楚世家的手段了，陈墨既然敢派死士来冷宫里送毒酒，就肯定留了后手，三天时间足够他想出一百种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她，到时候随便安一个“畏罪自杀”的名头，就算是清风大人想查，也查不出任何证据。

更何况老皇帝现在已经晕倒在甘露殿，整个皇宫的权力中心出现了巨大的真空，这是百年难遇的混乱窗口期，要是她就这么缩在冷宫里等别人来救，等三天后尘埃落定，世家重新掌控了皇宫的防卫，她就算洗清了投毒的嫌疑，也永远只能是任人摆布的边缘宗室，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世家的掌控。

夏馨玥突然笑了，指尖把那块青铜令牌塞进贴身的衣兜里，粗木棍往旁边的墙根上轻轻一靠，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石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刚要开口再劝，夏馨玥的声音已经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我不躲。”

星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刚要开口劝，夏馨玥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目光亮得像暗夜里燃烧的火把。石青也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刀疤往下淌，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清风大人能为我争来重审的机会，我很感激，但我不能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夏馨玥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超越年龄的笃定，她抬手拍了拍贴身衣兜里那本温热的《霸业三国》古书，“现在全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甘露殿，所有的禁军都被调去前殿值守，陈家的人忙着在尚书台跟老臣们吵架，根本没人顾得上冷宫里的我，这是我唯一能走到所有人面前的机会。我为什么要躲在冷宫里等别人来救？我要自己走到朝堂台前去，当着所有宗室和大臣的面，把陈墨构陷我的证据拍在龙案上，把这滩浑水彻底搅浑。”

石青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往前跨了半步，半个身子从阴影里露出来，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色劲装，布料紧紧贴在他的胳膊上，露出底下线条分明的肌肉：“姑娘您疯了？现在皇宫里到处都是陈家的眼线，您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待罪宗室，刚走出冷宫的大门就会被人抓起来，到时候连清风大人都救不了您！”

“我没疯。”夏馨玥指了指墙角那个塞着老宫奴的货箱，嘴角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我手里有陈墨的亲笔手令，有他派来送毒酒的活口人证，还有星愿的哥哥在御膳房当差帮我们打掩护，我为什么不能去？躲在冷宫里等三天，是坐以待毙，主动走到甘露殿去，才是破局的唯一活路。我要让全朝堂的人都知道，我夏馨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谁想动我，都得先崩掉他半颗牙。”

石青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钟，雨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砸在他的手背上，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干面饼，顺着窗缝递进来，油纸被雨水打湿了小半，里面的面饼还带着余温：“老王爷当年就说您跟别的宗室不一样，属下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属下不劝您了，您要是打定主意要去甘露殿，属下就在暗处给您打掩护，但凡有不长眼的眼线敢拦您，属下替您料理干净。”

夏馨玥接过那个干面饼，油纸的油香混着麦香飘进鼻腔，她冲石青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句多谢，院墙外突然闪过一串明晃晃的灯笼光，巡逻禁军的甲叶碰撞声顺着风飘过来，离冷宫的院墙已经不足十步远。石青脸色一变，脚尖在墙根的石头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只大鸟一样腾空而起，指尖勾住院墙的青砖边缘，几下就翻上了墙头，黑色的身影在雨幕里一闪而过，消失在远处的老槐树后面，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留下。

夏馨玥把那块青铜令牌紧紧攥在手里，指尖的温度几乎要把冰凉的金属焐热，星愿站在她身边，已经把货箱的把手攥在了手里，木质的轮子在泥地上轻轻滚动，发出细碎的咕噜声。远处的皇宫方向突然响起急促的警钟，厚重的铜钟被人用尽全力敲响，当当当的声响穿透雨幕，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尖锐的钟声震得人耳膜发颤，连窗台上积着的雨水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穿着明黄色宫装的太监从宫道上快步跑过，手里的拂尘甩得呼呼作响，扯着嗓子的尖利喊声顺着风飘进冷宫里，穿透哗哗的雨声，清清楚楚落进夏馨玥的耳朵里：“陛下病危，传所有宗室即刻前往甘露殿侍疾——”

雨丝砸在夏馨玥的脸颊上，凉丝丝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刻着夏氏图腾的青铜令牌，又抬眼望向甘露殿方向亮得如同白昼的漫天灯火，嘴角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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