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初遇无双，将军暗护

夏馨玥指尖的碎瓷片已经抵在了来人的颈动脉上，指腹能清晰摸到对方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对方没有丝毫躲闪，另一只手抬起来，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按在她攥着碎瓷片的手腕上，力道稳得像千年磐石，轻而易举就卸去了她手上的力道。低沉清朗的女声在黑暗里响起来，混着窗外的雨声，清晰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手劲倒是不小，比传闻里那个连蚂蚁都不敢踩的边缘宗室强多了。”

夏馨玥后背抵着冰凉的木门，鼻尖萦绕着桐油、皮革和淡淡的松针香气，那是常年在边境山林里行军的人身上特有的味道。窗棂缝隙漏进来的那道细光刚好落在来人抬起的手上，指节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旧伤疤，虎口处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边缘的皮肤泛着淡粉色的增生痕迹，一看就是在战场上搏杀留下的印记。她绷紧的肩背没有半分松懈，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袖筒里藏着的陈墨亲笔手令，指腹蹭过麻纸表面凹凸的墨迹，随时准备把这张能要命的底牌砸出去。

对方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握向头顶的头盔，玄铁打造的头盔边缘蹭过甲叶，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头盔被摘下来的瞬间，一道利落的墨色长发顺着肩甲滑下来，发梢还沾着几滴从殿外带进来的雨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在靛蓝色的披风领口。夏馨玥借着那道细细的光柱看清了对方的脸，眉峰锋利如刀削，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下颌线的弧度刚硬得像边境山脉的轮廓，英气逼人得完全分不出性别，只有脖颈处细腻的皮肤线条和耳后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痣，才显露出女子的身份。

“镇西将军，颜无双。”她把头盔随手放在旁边的案几上，玄铁头盔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震得案边摆着的青瓷茶盏轻轻晃了晃，盏里剩的半杯凉茶晃出细碎的涟漪，“半个时辰前从永昌平叛归来，入宫复命刚走到偏殿门口，就听见外面廊下有动静，躲进来避一避陈墨的人，刚好撞见你被侍卫围堵。”

夏馨玥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穿越过来这三天，她在原主残留的记忆里翻来覆去看过无数次这个名字。颜无双是炎夏国唯一一个能以女子身份手握重兵的将军，十五岁就跟着老将军在永昌边境打蛮族，十年间身经百战，手上的镇西军三万铁骑是整个炎夏最能打的精锐，连远在北方的海国骑兵听见她的旗号都要退避三舍。可她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永昌边境驻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戒备森严的皇宫偏殿里？

颜无双像是看穿了她眼底的疑虑，抬手往腰间摸了摸，鎏金兽首衔环的虎符从甲胄缝隙里露出来，虎身刻着的细密云纹在那道细光下泛着冷光，虎首的眼睛嵌着一小块墨色的黑曜石，正是炎夏国只有镇西将军才能持有的调兵信物。“永昌蛮族上个月突袭了三个边境村寨，杀了两百多平民，我带着人连夜奔袭三天，端了他们的老巢，抓了蛮族首领沙摩柯的儿子回来复命，走的是皇宫北侧的密道，没走正门，陈墨的人根本没收到消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敲了敲身侧的墙壁，墙皮簌簌往下掉了点碎渣，“我在殿外廊下站了快半柱香，把陈墨跟手下说的那些构陷你的话，听得一字不落。”

殿外的脚步声还在四处乱响，侍卫们的吆喝声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进来，混着雨点击打瓦当的噼啪声。夏馨玥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了半分，指尖攥着的碎瓷片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掉在青砖地面上，她抬眼看向颜无双的眼睛，那双眼亮得像边境寒夜里的星子，没有世家大臣眼底常见的算计和阴鸷，坦坦荡荡得让人莫名生出几分信任感。

“我在边境守了十年，见过太多世家子弟把军粮倒卖去敌国，见过地方官员把流民赶进瘴气林自生自灭，早就看不惯这帮蛀虫把持朝政的做派。”颜无双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开糊着窗纸的木格缝隙，往外扫了一眼，廊下的侍卫举着灯笼四处搜查，明黄色的光团在雨幕里晃来晃去，“我可以暂时帮你打掩护，把陈墨的人挡在偏殿外面，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夏馨玥沾着泔水污渍的粗布宫装上，视线扫过她沾着泥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声音沉得像边境的山岩：“你不能做出任何危害炎夏百姓的事，不能为了争权夺利，把战火引到蜀地的农田里，让种粮的平民死在乱兵刀下。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我手里的三万镇西军，永远站在护着百姓的这一边。”

夏馨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穿越过来之后这几天，她见过想把她当成棋子卖掉的宗族长辈，见过收了陈家银子要把她毒死在冷宫里的死士，见过狗眼看人低把她往泥里踩的禁军统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这种自身难保的境地里，开口提的条件居然是护着普通百姓。她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把袖筒里藏着的陈墨亲笔手令掏了出来，麻纸表面的墨迹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上面陈墨的亲笔字迹歪歪扭扭，清清楚楚写着让冷宫里的死士给她灌下毒酒、栽赃她毒害太子的全部计划。

“陈墨和赵安早就串通好了，太子中毒根本不是我下的手，是赵安买通了太医院的医官，把慢性毒药下在了太子的汤药里，等老皇帝一驾崩，他们就会对外宣称是我这个边缘宗室投毒弑储，顺势扶持陈家三岁的外孙登基，到时候整个炎夏的军政大权，就全落到陈家手里了。”夏馨玥的声音压得极低，把自己躲在廊柱后面偷听到的全部密谋，一字不落全都说了出来，从他们要栽赃她为妖女，到要把丞相清风手里的权力全部架空，再到暗中勾结海国谍报司，准备把散关的布防图卖给北方的海帝，所有藏在阴影里的阴谋，全都顺着她的话音落在了偏殿的青砖地面上。

颜无双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握着虎符的指节微微泛白，甲胄缝隙里露出来的手腕青筋跳了跳。她之前只知道陈家这帮世家在背地里贪墨军粮，没想到他们的胆子居然大到了通敌卖国的地步，连散关的布防图都敢往外送。传闻里这个夏馨玥是个胆小懦弱、连门都不敢出的边缘宗室，平日里在宗族里连下人都敢随意欺负，没想到居然能在被全宫搜捕的绝境里，摸到甘露殿的廊下偷听到这么核心的机密，脑子清醒得根本不像传闻里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虎符，黑曜石嵌成的虎眼在暗光下泛出细碎的光。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我手里这张陈墨的亲笔手令是第一份证据，冷宫里还活着的两个死士是第二份证据，御膳房给太子送汤药的小太监阿福，亲眼看见赵安的亲随把药粉倒进了太子的药罐里，是第三份证据。”夏馨玥从怀里掏出那本带着金属封皮的《霸业三国》古书，封皮上的铜扣被雨水浸得发潮，她指尖摩挲着封皮上凹凸的纹路，“只要能把这些证据送到丞相清风手里，当着老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把事情摊开，陈家的阴谋根本藏不住。”

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靴底碾过积水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偏殿里，连甲叶碰撞的哗啦声都听得清清楚楚。颜无双抬手按住腰间的虎符，刚要开口说话，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哐当一声巨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冷雨夹着风顺着敞开的门涌进来，吹得案几上的烛火晃了晃。赵安穿着亮银色的禁军统领铠甲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枚鎏金的搜捕令牌，令牌边缘刻着的“禁军”两个字在廊下灯笼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长矛的禁军，明晃晃的枪尖齐刷刷对准了偏殿内站着的两个人，甲叶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

赵安的目光扫过站在明处的颜无双，最后落在她身后躲着的夏馨玥身上，夏馨玥身上的粗布宫装还沾着泔水的污渍，头发上挂着几根从廊柱上蹭下来的红漆碎屑，半张脸藏在颜无双的披风阴影里，只露出半只攥着麻纸手令的手。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指尖把玩着手里的搜捕令牌，指腹蹭过令牌边缘锋利的棱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颜将军大半夜不在边境待着，躲在这偏殿里，藏的是什么人啊？”

雨水顺着敞开的门飘进来，打湿了赵安肩头的铠甲，水珠顺着甲片的纹路往下淌，在他脚边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身后的禁军纷纷往前踏了半步，长矛的枪尖几乎要戳到颜无双的披风下摆，空气里瞬间弥漫开刀剑出鞘的冷冽气息，连窗外的雨声都像是跟着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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