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初涉政务，重审旧案

陈墨的贴身家丁攥着袖中的短刃，悄无声息地绕到甘露殿偏殿的后窗下，指尖沾着雨水轻轻捅破窗纸，借着漏出来的烛火往里面窥探，视线正好落在夏馨玥放在案几上的那叠写满字迹的奏疏上，封面上“重审太子投毒案”七个字清晰映入他的眼帘。他眼底寒光一闪，握着短刃的手猛地抬起来，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冰凉的窗棂。

殿内的烛火烧得正旺，灯芯偶尔爆出细碎的火星，散发出淡淡的蜂蜡香气。窗外的雨丝斜斜飘进来，打湿了半扇窗棂，带着深秋夜露的湿冷气息钻进衣领，夏馨玥指尖捏着狼毫笔，正对着案几上堆得半人高的各地奏疏逐一标注要点，手腕上之前被红木床沿磨出来的血痕还没完全结痂，笔尖落在宣纸上的力道稳得没有半分晃动。案角摆着一盏刚温好的姜茶，袅袅热气裹着姜香漫上来，混着殿内安息香的沉郁气味，把连日紧绷的神经熏得稍稍松弛了几分。她刚把零陵郡上报的粮荒处置方案批注完，殿门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星愿端着一个描金白瓷茶盘缓步走了进来，软底布鞋踩在铺着羊绒毯的青砖上，连半分声响都没发出来。

星愿把茶盘轻轻放在案几的空处，指尖捏着青瓷茶盏的杯耳，把冒着热气的雨前龙井推到夏馨玥手边，抬眼扫过殿门两侧值守的内侍，确认没人留意这边的动静，才俯下身凑到夏馨玥耳边，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得几乎听不见。她刚才去御膳房取点心，绕路经过偏殿后墙的时候，亲眼看见陈墨的贴身家丁鬼鬼祟祟躲在梧桐树下，怀里鼓鼓囊囊揣着明晃晃的短刀，刀刃的冷光隔着雨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绕着偏殿转了三圈，一直在找没人值守的空隙摸进来，摆明了是想趁夜刺杀。

夏馨玥捏着狼毫笔的指尖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抬眼对着星愿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指尖在案几底下轻轻敲了三下，示意她不要声张。殿外值守的禁军都是陈墨之前安插在宫里的旧部，一旦打草惊蛇，那些藏在暗处的世家势力立刻就会闻风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把手里攥着的关键线索彻底暴露。她抬手把堆在案角最里面的一个铜制锦盒拖出来，铜锁的弹簧咔哒一声轻响，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叠泛黄的宣纸，最上面那张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边角还沾着一点陈旧的褐色血痕，正是她之前从老宫奴手里拿到的陈墨亲笔手令。

那道手令是之前陈墨写给太子府的内奸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让内奸把砒霜下在太子的汤药里，事成之后许给内奸黄金千两、良田百亩。太子在东宫暴毙，所有证据都被陈墨提前销毁，最后随便抓了个东宫的小太监顶罪，草草结案，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事是陈家动的手，却没人敢拿出半分实据指证。夏馨玥穿越过来之后，靠着《霸业三国》古书里记载的细节，找到当年侥幸逃得一命的老宫奴，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从老宫奴藏在祖坟里的陶罐里把这道手令挖出来，一直藏在贴身的衣袋里没敢示人。

她把狼毫笔蘸饱浓墨，铺开一张崭新的洒金宣纸，笔尖落在纸上，一行行工整的小楷快速浮现出来。从太子暴毙的疑点写起，写到证人当庭翻供的破绽，再写到陈家借着查案的名义铲除异己的桩桩件件，每一条都写得有理有据，没有半分虚言。烛火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窗外的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瓦当上，像是无数细小的石子在敲打着殿顶，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案上的宣纸边角轻轻掀动，星愿站在她身侧，伸手把快要被吹走的奏疏按住，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宣纸上还留着的笔墨温度。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字落笔，夏馨玥把狼毫笔搁在青铜笔山上，抬手把写好的奏疏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确认没有半分疏漏，才把陈墨的手令原件小心翼翼铺在奏疏后面，用明黄色的绢布把两份东西整整齐齐裹好。殿门外传来内侍轻缓的通传声，说陛下醒了，传夏馨玥到内殿觐见。夏馨玥把绢布包攥在手里，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宫装，手腕上的血痕蹭过绢布的纹路，留下一点极淡的红印，她跟着引路的内侍穿过铺着青石板的甬道，雨丝飘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两侧值守的禁军看到她过来，全都下意识低下头，没人敢抬头直视她的脸。

内殿里的龙床上，老皇帝靠在明黄色的织锦软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比刚才苏醒时好了不少，手边摆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浓郁的参香顺着风飘过来，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殿内除了贴身伺候的老内侍，没有其他多余的人，老皇帝抬眼看到夏馨玥走进来，对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行大礼，直接走到龙床边上来。夏馨玥也没客套，几步走到龙床边，把手里攥着的明黄绢布包递了上去，声音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说自己有一份关乎之前太子暴毙旧案的重要证物，要呈给陛下御览。

老皇帝挑了挑眉，伸手把绢布包接过来，指尖解开绢布上的绳结，先拿起最上面那道重审旧案的奏疏，一行行往下看。刚开始他的神色还很平静，看到后面眉头越皱越紧，握着宣纸的手指微微泛白，等他翻到后面那道陈墨的亲笔手令，看清上面那熟悉的字迹时，猛地抬手把案几上的青瓷茶盏扫到了地上。“哐当”一声脆响，茶盏摔在青砖上碎成无数片，滚烫的茶水溅起来，打湿了龙床边铺着的羊绒毯，留下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老皇帝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他当了三十年的炎夏皇帝，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太子，居然不是暴病而亡，而是被陈墨这个老匹夫亲手下毒害死的。

殿内伺候的老内侍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夏馨玥站在龙床边，神色依旧平静，她早就料到老皇帝看到这道手令会是这个反应，陈墨借着太子暴毙的案子，先后铲除了三个和他作对的宗室王爷，安插了几十个陈家子弟在朝堂要害位置，桩桩件件都踩在皇权的底线上，老皇帝早就对他忍无可忍，只是一直没拿到实打实的证据，投鼠忌器不好动手。现在这道亲笔手令摆在眼前，所有的顾忌都彻底烟消云散。

老皇帝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鬓角的白发都因为情绪激动微微颤抖，他抬手抓过龙床边的空白圣旨，指尖捏着朱砂笔，笔锋落在明黄色的圣旨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把宣纸划破。他当场下旨，命老成持重、在世家之中威望极高的丞相清风牵头，联合手握镇西军重兵的镇西将军颜无双，组建专门的三司会审衙门，彻查之前太子投毒旧案，所有涉案人员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从严查办，任何人不得阻拦。写完圣旨，他把盖了玉玺的明黄圣旨递到夏馨玥手里，指尖因为愤怒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说谁要是敢干扰查案，直接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夏馨玥双手接过还带着朱砂墨香气的圣旨，指尖触碰到明黄色的宣纸，能清晰感受到上面沉甸甸的皇权分量。她躬身告退，转身走出内殿的时候，刚好碰到带着亲兵守在殿外的颜无双，颜无双身上的银甲还沾着夜露的潮气，腰间佩剑的剑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看到她手里攥着的明黄圣旨，对着她递了个只有两个人能看懂的眼神，身后的镇西军亲兵悄无声息地散开，把整个甘露殿的进出通道全部牢牢把控住，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随便飞出去。

夏馨玥刚走回偏殿，还没来得及把圣旨妥善收好，殿门外突然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浑身是水的内侍，膝盖“噗通”一声砸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连声音都在发抖。太子府那边刚刚传来急报，之前被关在天牢里、唯一能指认投毒案细节的证人，半个时辰前在牢里用碎瓷片割了喉咙，等狱卒发现的时候人早就凉透了，牢房门从里面反锁，现场还留着一份写满了认罪内容的遗书，一口咬定所有投毒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畏罪自杀，和其他人没有半分关系。所有能指证陈墨的关键证词和物证，一夜之间全部被人销毁得干干净净。

夏馨玥站在案几边，指尖捏着那道还带着余温的圣旨，窗外的雨还在哗哗下着，风卷着雨丝拍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她低头看向案几上摊开的陈墨手令，泛黄的宣纸上，陈墨的字迹依旧张牙舞爪，像一张藏在暗处的网，正朝着她缓缓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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