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渊底得拳

深渊底下的瘴气有毒，陆辰吸了小半个时辰就摸清了门道。

这毒不烈，属于慢慢侵蚀，吸一口两口没事，但吸多了嗓子眼发紧、四肢发软、视线模糊。

深渊凶兽为什么长那么丑，估计就是被这瘴气常年腌入味儿了。

他撕了块衣襟，撒了泡尿浇上去，捂在口鼻上。

尿布过滤法，杂役弟子打扫茅厕时听老杂役念叨过，没想到真能用上。

凶兽肉烤熟了吃，味道跟嚼皮带似的，但管饱。

陆辰花了大半天时间把那头凶兽能吃的部分全片了下来，又用兽皮搓了根绳子把兽骨捆成一捆背在身上。

短刀插回腰间，三块灵石贴身藏好，这才摸着崖壁开始找路。

深渊地形像个漏斗，上面宽下面窄。陆辰一路往下摸，瘴气越来越浓，崖壁越来越湿，脚底下从碎石变成了烂泥。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他停在一面石壁跟前。

石壁上有门。

说是门不太准确，就是一整块方方正正的石板嵌在崖壁上，上面刻满了乱七八糟的纹路，角落处崩了个缺口，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

陆辰拿短刀捅了捅，石板纹丝不动。他又试着推了两下，还是不行。

最后他蹲下来研究那些纹路，发现和神碑上的纹路有点像。

掌心贴着石板，往里灌了一丝劫力。

石板轰隆一声往里倒了，砸起一蓬灰。

“得，白研究了。”陆辰扇了扇面前的灰，抬脚迈进去。

石室不大，十来步见方，四面石壁光秃秃的，只有正对门的那面墙上刻着东西。

陆辰凑近一看，墙上刻的是一个摆拳的姿势，人形简笔画，下面配了一堆跟鬼画符似的字。

他认了半天，只认出最上面三个字——“劫火拳”。

下面密密麻麻的注解，大意是：此术以劫力为引，聚于拳锋，出拳时劫火附着的拳面爆发，近身杀伤力极强。

修至大成，一拳出，劫火焚山。

陆辰摸了摸下巴。

刚才杀凶兽的时候，神碑自动把劫力附着在短刀上，那层暗红色的火确实管用，就是持续时间短得离谱，三息就没了。

现在墙上这套拳法，明显是正经的“劫术”，比神碑临时附魔靠谱得多。

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半个时辰，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万劫神碑的印记微微发热，一股信息流灌进来。

【检测到残缺劫术·劫火拳……神碑推演中……】

【推演完成。残缺部分已补全。劫火拳（基础）：引劫力汇于拳锋，一拳出，劫火附着拳面，焚伤拳锋所触之物。】

【消耗劫力：微量。冷却：无。警告：当前劫力储备不足，强行施展可能导致劫力枯竭，陷入虚弱状态。】

陆辰乐了。

这碑不光能扛揍，还能当师傅用。

虽然推演出来的版本看起来比墙上刻的简陋得多，墙上那版描述的是“劫火焚山”，碑给他推演出来的版本……估计也就焚个柴火堆。

但眼下够用了。

他在石室角落里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盘腿坐下，开始按墙上的姿势调动劫力。

神碑里的劫力存量确实不多，杀凶兽用掉了一部分，吸收兽丹补回来一点，现在也就够打五六拳的量。

他试着把劫力往拳头上引，头两次劫力走到手腕就散了，第三次终于凝在拳面上，腾起一层薄薄的暗红火光，比蜡烛火苗大不了多少。

一拳砸在地上。

“轰”一声闷响，地面砸出个浅坑，碎石崩飞，拳面上那层火光烧了大概两息才灭。

陆辰看着自己的拳头，心说这要是砸在人身上，淬体七八重的修士扛不扛得住？

估计够呛。

苏浩那两个跟班把他丢下深渊的时候，一个淬体七重，一个淬体八重。

要是现在碰上，他未必没得打。

不过打归打，脑子得清醒。

劫力一共就这么多，耗光了就得拿命去填——要么找凶兽拼命，要么找别的“劫”来吸。

神碑把丑话写在前面了，他记得清楚。

正琢磨着怎么多搞点劫力，石室外面忽然传来动静。

脚步声，还有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

陆辰一骨碌爬起来，闪身贴到门边。

石室门板被他推倒在地上，正好挡了半边入口，他从缝隙往外瞅了一眼。

一个干瘦的中年修士正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浑身血呼啦的，左胳膊软塌塌地垂着，明显断了。

后面追着一头体型比刚才那只还大一圈的凶兽，四条腿跑起来地面都在抖。

中年修士跑到石室门口，看见倒地的石板和里面的空间，眼睛一亮就要往里钻。

一抬头，跟陆辰对上了眼。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中年修士先反应过来，嗓子眼挤出哭腔：“小兄弟救命！我是青云宗外门执事刘三，被仇家陷害丢下来的，咱都是苦命人——”

他话没说完，陆辰已经动了。

短刀从腰间拔出来，一刀背拍在刘三后脑勺上。

力道拿捏得刚好，拍晕但不拍死。

“苦命人？”

陆辰把刘三拖进石室，一脚踹在他腰眼上，疼得刘三嗷一声醒过来，刚要喊，短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外门执事刘三？你他妈在青云宗干了十二年执事，苏浩他爹每年往你手里塞多少灵石，你心里没数？”

刘三脸色刷地白了。

陆辰蹲下来，刀尖点了点他喉结：“我见过你。去年灵药园丢了三株聚气草，你带人查了半个月，最后栽给一个杂役弟子。那杂役弟子叫周阿牛，淬体三重，连聚气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把他腿打断赶出宗门那天，我正好在场。”

刘三嘴唇哆嗦：“你、你是……”

“陆辰。被你那个好师侄苏浩抢了灵脉丢下来的那个陆辰。”

陆辰笑了一下，刀尖往前送了送，刘三脖子上渗出一颗血珠，“来，说说，你怎么也下来了？”

刘三额头冒汗，语速飞快：“苏浩他爹让我做假账！贪了宗门拨给外门的筑基丹，一共四十七颗，苏家拿走四十颗，剩下七颗让我分给亲信。结果上个月宗内查账，苏家翻脸不认人，把账全推我头上，苏浩亲自带人把我丢下来的！”

陆辰听完点了点头。

苏家一贯的作风，用完了就扔。

“小兄弟，不，陆兄弟！”刘三抓住陆辰裤腿，“咱俩都是被苏家害的，你放我一马，我知道深渊底下有个地方能上去，我带你——”

“什么地方？”

“深渊北边崖壁上有条裂缝，直通后山禁地外围！我就是奔着那个方向跑的，结果半路碰上凶兽——”

陆辰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想了一会儿。

刘三这种人，放出去也是祸害，但眼下他确实需要一条上去的路。

不过在这之前，得把这老东西身上能榨的东西全榨干净。

“苏浩现在什么修为？”

“聚气境三层！靠着你的青元灵脉突破的，根基不稳，但明面上是外门第一人！”

“我那个灵脉，他移植得顺利么？”

刘三犹豫了一瞬，刀尖往前一顶，他立马倒豆子：“不顺利！苏家长老动的手，强行嫁接，灵脉排异严重，苏浩每隔半个月就得吃一枚镇脉丹压着！这事儿外门只有三五个人知道！”

陆辰记下了。

他又问了些青云宗近况，刘三知无不言，把自己知道的倒了个底朝天。说完之后眼巴巴看着陆辰：“陆兄弟，我都说了，咱一起走……”

陆辰拍拍他肩膀：“走？走哪儿去？”

刘三愣了。

“你当年打断周阿牛两条腿的时候，想没想过放他一马？”

陆辰语气平淡，手里短刀换了个握法，“周阿牛后来死在城外乱葬岗，你猜他死前恨不恨你？”

“陆辰！你——”

刀光一闪。

陆辰没杀他，一刀柄砸在太阳穴上，刘三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他把刘三身上的储物袋扯下来，倒出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十几块下品灵石、两瓶丹药、一本皱巴巴的册子、一张残破地图。

册子是刘三这些年的账本。

陆辰翻了翻，里面记着苏家贪墨宗门资源的明细，时间、数目、经手人一清二楚。他把册子揣怀里，这东西以后用得上。

地图就是刘三说的那条裂缝路线，标注得挺详细，连路上哪里有凶兽窝都写了。

陆辰把刘三拖到石室角落里，拿兽筋捆结实了，又从他衣服上撕了块布塞住嘴。

这老东西还有用，至少能当饵。

万一路上再碰上凶兽，扔出去能拖延几息。

做完这些，陆辰回到墙边，又盯着劫火拳的图谱看了半晌。

神碑推演出来的版本能用，但威力确实一般。

墙上原版虽然字迹残缺，但有些细节比推演版更精妙——比如劫力运转时怎么绕开经脉节点，能减少消耗、提升威力。

他试着用原版的运气路径打了一拳。

“轰！”

石壁砸出个脸盆大的坑，火光持续了三息。

比推演版强一倍。

陆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回头看了眼角落里昏死的刘三。

苏浩聚气三层，镇脉丹半个月吃一枚，灵脉排异严重。

青云宗外门第一人，现在听上去也没那么吓人了。

“等着吧。”他低声念叨了一句，把刘三拎起来往肩上一扛，拎着短刀走出石室。

深渊底下瘴气翻涌，远处凶兽嚎叫此起彼伏。

陆辰朝着北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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