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换锁

温晚加班到凌晨一点零七分。

设计院走廊的灯坏了两盏，她拎着电脑包摸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手指在冰凉的按钮上多停了一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彦之：【今晚不回来，公司加班。】

没有标点，没有称呼，没有"你先睡"。像一条群发通知。

温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锁屏，塞进大衣口袋。

出租车是她拦的第三辆。前两辆都跳表走了，司机探头看一眼她站的地方——建筑设计院后门那条巷子，路灯常年不亮——摇头说太偏了不去。

第三辆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嚼着槟榔，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去哪儿？"

"锦苑西区。"

"顺路，上来吧。"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混着一股烟味和薄荷糖的味道。温晚靠在副驾，眼镜片上起了一层薄雾。她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窗外的路灯变成一串模糊的光斑。

锦苑西区，她和沈彦之同居的公寓。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觉得有点不对。

不是打不开——是拧的角度变了。以前轻轻一转就开，今晚她用了点力，金属咬合的声音比平时沉，像锁芯里多了什么东西。

门没开。

她又试了一次，逆时针拧到底，纹丝不动。

温晚退后半步，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1702，没错。

她低头翻手机，找到沈彦之的对话框。光标闪了很久，她打了一行字："你换锁了？"

发出去。

消息显示已读。

三分钟没有回复。

五分钟没有回复。

她靠在走廊墙上，把电脑包换到另一只手，站着等。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沈彦之回了一条语音。

温晚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混着一点不耐烦："你怎么不打电话？我手机静音了。对，昨天换了锁，忘了跟你说。密码是新的，你等一下我发你。"

"忘了跟你说。"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忘了买酱油"。

温晚站在1702门口，听着语音里他翻身的窸窣声，又听了一遍。

然后她退出语音，把手机揣回口袋。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她没有动，灯也没再亮。

她就这么站在黑暗里，站了大概有半分钟，才想起来——密码锁要等他发密码。

而他还睡着。

她重新打开手机，打了一行字："你发一下密码。"

这次他没回。

温晚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大堂的沙发是仿皮的，冬天坐上去凉，她把大衣裹紧了一点。茶几上有一本物业放的广告册，封面是一个笑得很假的女模特，标题写着"尊享品质生活"。

她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刷了两条朋友圈，一条是同事晒加班夜宵，一条是大学室友发的宝宝满月照。她点了个赞，退出来，又打开沈彦之的对话框。

消息还是已读未回。

凌晨两点十七分。

大堂的暖气比走廊足，她把眼镜摘下来搁在膝盖上，揉了揉鼻梁。镜片上有一道划痕，是上个月画图时尺子弹起来刮的。她一直没去换，因为"还能用"。

她想起来，这副眼镜是三年前配的。当时沈彦之陪她去的，在眼镜店里等了四十分钟，全程低头看手机。她试戴的时候问他好不好看，他抬头瞥了一眼说"都一样"。

都一样。

温晚把眼镜重新戴上，视线清晰了。大堂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仿皮沙发上，有一块地方皮面裂开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她盯着那块海绵看了很久。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脖子僵着，手机压在脸下面，有一条未读消息。

凌晨三点零九分，沈彦之发来的：【620417】

六个数字。

没有"晚安"，没有"抱歉"，没有"你怎么在大堂"。

温晚坐起来，脖子咔哒响了一声。她拿起手机，走向电梯，按了17楼。

密码输入620417，锁开了。

门后面是她熟悉的玄关——她的拖鞋在左边，他的在右边。鞋柜上摆着一个她从宜家买的陶瓷猫，是去年她生日自己买的，因为他说"别买那些没用的"。

客厅的灯没开。她没有开灯，换上拖鞋，轻手轻脚走进卧室。

沈彦之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手机扔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

温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他手机屏幕上是微信对话框，备注名只有一个字："韵"。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五十一分。

她看不清内容，也不需要看清。

温晚退出来，去了客房。

客房的床单是她上周刚换的，淡蓝色，纯棉。她躺下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是她常用的那款，柠檬草。

她侧过身，面朝墙。

墙上有她用铅笔轻轻画的一条线，是搬进来第一个月量的身高。后来她没再量过。

窗外有环卫车的声音，远远的，一下一下的。

温晚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